殷七七面色惨白,却仍死死支撑,仗着她也有上品金丹修为,金潮万刃阵又有地脉为援,还有弟子们帮忙,这才勉强维持了下来。
只是照着这般情势,那巨蟹若是再来上两三下,便是此女再努力,其父母留下的这座可以仗之渡劫的阵法也会彻底毁于一旦。
正当此时,那海魈国小国主眼见得路宁就快要杀穿了海魈的阵型,跳跃的剑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猛然从水晶车辇上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来人,快,快给我把那批祭品献上,莫要让此人杀到我近前来!”
小国主一声令下,他身边那些最为壮硕的海魈护卫顿时分出一半来,从车辇中取出几个怪模怪样的瓶子来,瓶口向下往海面一倾,从中倒出千百具尸体来。
那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寻常百姓打扮,衣衫褴褛,面色青黑,显然是被它们从附近海国中掳来的无辜渔民与土人。
这些可怜人一个个面目扭曲,七窍流血,死状极惨,居然是被活生生溺死,再被这些妖孽以邪法祭炼,作为祭品来运用。
此时,小国主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某种诡异的法术来,那些在海水之中载浮载沉的尸体身上陡然冒出无数道猩红的血光,宛如百川归海,朝着那些海魈身上涌了过去。
大队海魈得了这血光之助,顿时气息暴涨,原本青黑的身躯泛起诡异的暗红,双目赤红如血,周身妖气愈发浓烈,竟是生生拔高了一截修为,就连路宁原本所向披靡的剑锋,居然也开始有了一丝滞涩,和小国主之间的距离,也被重新拉开了些许。
路宁最是见不得这等情形,余光扫过这一幕,顿觉一股无名火自心底腾腾升起,忍不住怒骂了一声,“好孽障!”
他本不喜借助外物之力对敌,一意磨练本身道行剑术,但如今眼见小国主如此做法,哪里还能按捺住心中火焰?玄天如意真气一催,下一刻,棒槌鱼的妖气已然灌注于身,将自家的法力临时加持到了金丹之境。
这一次,路宁连身剑合一都不用了,凭空一声叱喝,玄雷剑光骤然从二十余丈长短,缩到了只有十五六丈,但却宽阔了数倍,宛如一面漆黑的旗幡,随着主人手指所向,扫向了小国主所在的水晶车辇。
剑光虹化!
这本是敖令微擅长的一路剑术,其实路宁多年苦练,除了剑气雷音之外,其他几种高明剑术也多有涉猎,只是都不及剑气雷音纯熟厉害罢了。
譬如这剑光虹化,本就是高阶剑术之中最为容易掌握的一种,路宁若是只以四境巅峰的修为,运用起来倒也颇为不易,可一旦借助水镜秘阵将法力临时突破到下一重境界,剑光虹化对他来说便非遥不可及了。
剑气雷音这种快绝的剑术专擅近身搏杀,单打独斗,决胜于瞬息之间,可真要论起大范围杀伐,却是不及剑光虹化更加威猛,故此这一剑横扫且快且狠,阻隔在路宁与水晶车辇之间的数百海魈竟然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剑虹一扫而过。
只听“噗噗噗”一阵闷响,那数百头被邪法加强过的海魈瞬间便尽数被这道可怕的剑虹斩成了无数碎片,继而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海魈国小国主看得目眦欲裂,这可是数百相当于四境的海魈啊,就这样没了?
此人心中又惊又怒,又气又怕,忍不住尖声冲着属下叫道:“给我上,都给我上!替孤拦下此人!”
剩下的那些海魈得了命令,不得不前赴后继,又一次朝着路宁围了过来。
却不想路宁趁着扫荡了水晶车辇前的海魈,已然改换了丹朱剑丸,一纵白光,用出了剑气雷音的手段,宛如神兵飞将一般从天而降,落在水晶车辇之前,却不曾下杀手,而是一伸紫罗金光手,拿向了这个骄横无比的小国主。
毕竟路宁想着,还要借助此人的性命解决金潮岛此难,若是随手杀了,殷七七怕是不好善后。
小国主眼见得紫金大手抓来,吓得“哎呀”一声,居然还能反手出拳抗拒,而且他修的乃是肉身搏杀之道,双拳颇有力道,看去倒也虎虎生风。
可惜路宁的紫罗金光手内中三十六重天禁制俱全,相当于四阶上品的法宝,岂是娇生惯养的小国主所能抵御?紫金大手完全无视他的双拳,五指一合之间便将这小子轻轻捏住。
本来只消紫罗金光手一发力,这小国主必定非死即伤,孰料就在此时,其人怀中忽然发出一道白光,瞬息间将其身躯卷起,宛如一道长虹般飞出紫罗金光手的五指之间。
那些剩余的海魈,也身不由己飞腾起来,化入了这道白光之中,最后电也似的一闪,整个消失在了天海之间。
“咦,慧光……”
路宁虽然未曾抓住小国主,被此人莫名其妙逃走,却也不曾着恼,口中嘟囔了一句,紫罗金光手一伸,顺手将被丢下的水晶车辇连同驾车的海马捞在手中。
他想了想,没有收入袖中,而是丢进了两间镯安隐楼里,暗中传音狄无病,叫她收了此物,把海马放养在楼前池子里,免得糟蹋了四头海马的性命。
狄无病自是没口子的答应,路宁彻底解决了海魈,转过头就要去帮殷七七,然而就在此时,在那巨蟹体内,白然之也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头白猿先前变化了参水猱闯入乌流阵中,自然是打算擒贼先擒王,故此直奔阵法之主而去。
谢安自知单打独斗,不是白然之对手,抬头却见这个大妖居然胆大包天,孤身闯入自家阵势当中,顿时大喜,连忙运用乌流阵中的妖气罩住附近,想要以力取胜,强行镇压住白然之。
怎料白然之看起来境界与谢安一般无二,法力与手段却不知怎的,远比谢安所能想象的更高出许多,变化的参水猱入了乌流阵中,简直有如虎入羊群一般,别说被妖气镇压,就连天妖第五变的四大妖将,也根本阻他不住,被白然之一阵冲杀,轻描淡写地斩了鲭将与数百亲兵,一路冲杀到了谢安近前。
谢安虽也是大妖,可眼见着白然之所化白猿宛如洪荒巨兽,一双手臂之上缠绕无数癸水神雷,挥舞如风,当真是碰着就死、擦着就伤,饶是他往日自负一身甲壳坚若金刚,坚固程度冠绝东海同境的妖怪,但先前吃了一次亏,这次便不敢再托大,居然将身一转,借着妖气掩护且战且退了。
“呸,无胆鼠辈。”
白然之接连冲杀了几次,又把四将中的虾将轰成了一堆虾酱,半个阵势都被他搅得七零八落,谢安却是借助阵法和属下的掩护,催动座下虎纹怪鱼越跑越快,哪怕参水猱在海水之中矫捷不亚蛟龙,居然也追之不上。
恰在此时,白然之神识外放,感应到外面金潮万刃阵濒临破碎,殷七七独力难支,心中大急,却是动了真怒。
“好个谢将军,这阵法还真有点鬼门道,某家却是容放不得了!”
当下只听得这头白猿怒吼一声,参水猱真身骤然膨胀,化作十数丈之高,双掌连拍,每一掌拍出,便有数十道癸水神雷轰出,那些妖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最后的两大妖将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只恨爷娘不曾给他们多生几只脚,逃得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五境大妖之风采?
扫清了这些障碍之后,白然之方才一个飞纵,在水流助力之下一跃数十丈,紧追到了谢安背后,双拳一合,其势宛如山岳压顶,朝着谢安后背猛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