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潭州城下那些事儿
乾符六年十月,湘江水还带着夏天的余温,黄巢的大军就到了潭州城下。
城头上,守军探头一看,腿就软了。
“妈呀,这得多少人?”
“不是说他们在岭南死了三四成吗?怎么看着比我们还多?”
“你傻啊,死三四成还剩六七成,六七成是多少你算算?”
“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就对了,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城下,黄巢正在跟尚让商量事儿。
“老尚,你说这潭州能扛几天?”
尚让眯着眼看了看城墙:“大帅,我赌一天。”
“一天?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黄巢笑了,“我赌一顿饭的工夫。”
事实证明,黄巢还是太保守了。
攻城开始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就开了。不是守军投降,是城门被撞开了。黄巢大军涌进去的时候,城里百姓还在买菜做饭,一抬头,满大街都是扛着刀的大汉。
“今天肉便宜,来二斤不?”卖肉的大叔还习惯性地吆喝。
一个大汉愣了愣,摸了摸口袋:“多少钱?”
“二十五文。”
“太贵了,二十文行不?”
大叔正想讨价还价,旁边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冲过来:“还买肉呢!快跑!城破了!”
大叔看看他,又看看大汉,忽然笑了:“你看,这位客官,你也是来买肉的,他也是来买肉的,大家都是买肉的,何必打打杀杀呢?”
大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扔下二十文钱,拎着肉走了。
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和平的一次城破。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和平了。
潭州城外,湘江边上,守军的尸体漂满了江面。据说是十万戍卒,一个没剩。
尚让看着江面,有点不忍心:“大帅,是不是杀得太多了?”
黄巢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可这些人是朝廷的精锐,不杀干净,回头又得跟我们打。打来打去,死的还是老百姓。”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黄巢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走啊,往北走,回家。”
尚让挠挠头:“大帅,咱们这算不算衣锦还乡?”
黄巢被逗乐了:“衣锦还乡?你看看咱们这身打扮,像衣锦的吗?顶多算……算个声势浩大的回家探亲。”
“那探亲带五十万人?”
“五十万?”黄巢愣了,“咱们哪有五十万?”
尚让嘿嘿一笑:“我吹的。”
二、高骈的那些小心思
消息传到扬州,高骈正在喝茶。
“什么?黄巢过了江?张璘呢?”
报信的士兵低着头:“张将军……战死了。”
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高骈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半晌没说话。
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良久,高骈转过身:“传令下去,全军坚守不出。”
“大帅,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去说。就说黄巢势大,我军需要休整。”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那休整到什么时候?”
高骈看了他一眼:“休整到黄巢走了为止。”
消息传到黄巢耳朵里,黄巢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这个高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尚让不明白:“大帅,高骈可是朝廷的大将,手握重兵,他不出来打我们,您高兴什么?”
“老尚啊,你想想,高骈是什么人?他是淮南节度使,盐铁转运使,天下财赋有一半从他手里过。这种人,会替朝廷拼命吗?”
“那……不会?”
“当然不会!他要是把我灭了,朝廷下一个要灭的就是他。这叫功高震主,懂不懂?”
尚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江?”
“对!大摇大摆!让兄弟们把锣鼓敲起来,把旗子举起来,让高骈好好看看咱们的威风!”
于是,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黄巢大军在江北列队行军,高骈大军在江南列队“欢送”,中间隔着一条长江,两军相安无事,各走各的。
有个小兵忍不住问将军:“将军,咱们为什么不打?”
将军瞪了他一眼:“打什么打?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
“打不过就闭嘴!好好看着,这叫学习!学习人家的行军阵型!”
小兵挠挠头,心想:这学习成本是不是有点高?
三、长安城里那点事儿
高骈在扬州看戏的时候,长安城里也在演戏。
主角是当今天子,大唐第十七位皇帝——李儇,庙号僖宗,后世史书上给的评价是四个字:玩物丧志。
这天,僖宗正在马球场上挥汗如雨。
“好球!爱卿这杆打得漂亮!”
陪打的宦官田令孜擦了擦汗:“陛下谬赞,还是陛下打得好。”
“那当然,朕可是长安城第一高手!”僖宗得意洋洋,“对了,最近前线有什么消息吗?”
田令孜一愣,心想您可算想起来问了:“回陛下,黄巢已经过了江,正往北走呢。”
“过江了?那高骈呢?”
“高骈……按兵不动。”
僖宗“哦”了一声,继续打球:“高骈不动,肯定有他的道理。来,再来一局!”
旁边站着的谏官侯昌业实在看不下去了,扑通跪下:“陛下!臣有本要奏!”
僖宗头也不回:“说吧。”
“陛下!黄巢已过江,贼势浩大,眼看就要打到中原,陛下怎么还有心思打球?”
僖宗停下球杆,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朕应该放下球杆,亲自去打仗?”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朕在宫里打个球,碍着你们什么了?前线有高骈,有各镇节度使,朕操什么心?朕操心就能把黄巢操心死?”
侯昌业被噎得说不出话。
僖宗挥挥手:“行了,下去吧,别扫了朕的兴致。”
第二天,侯昌业被赐死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没消停。
宰相郑畋和卢携因为怎么打黄巢吵了起来。
郑畋说:“应该调高骈出兵,趁黄巢立足未稳,一举歼灭!”
卢携说:“高骈出兵?高骈要是能出兵早出了!现在应该调各镇兵马,围堵黄巢!”
“围堵?拿什么围堵?各镇节度使谁肯出力?”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调高骈!”
“高骈调不动!”
“那是你无能!”
卢携火了,顺手抄起桌上的砚台,朝郑畋砸过去。郑畋一闪,砚台砸在柱子上,墨汁溅了一地。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三秒钟后,两个人被侍卫架了出去,同时被罢相。
消息传到马球场,僖宗听完,愣了半天,说了句:“这砚台……是端砚吧?”
四、历史的那些偶然与必然
后来的事情,史书上写得很清楚:黄巢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广明元年十一月,攻陷东都洛阳;十二月,攻陷潼关;同月,僖宗仓皇逃往四川;黄巢进入长安,登基称帝,国号大齐。
但史书上没写的是,这一切,其实都始于潭州城下一顿饭的工夫,始于高骈的小心思,始于僖宗的一杆马球,始于两个宰相的一砚台。
历史从来不是单线程的,它是无数偶然的集合。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记载:“黄巢急攻潭州,一日而陷,杀其戍卒十万,流血成川,尚让乘胜进逼江陵……高骈畏其众,不敢出兵,巢遂北渡江。”
作者说
很多人说,唐朝的灭亡是因为黄巢起义,是因为藩镇割据,是因为宦官专权。但我觉得,更直接的原因,是没有人愿意为那个朝廷卖命了。
高骈为什么不打?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打赢了,朝廷忌惮他;打输了,朝廷撤他的职。怎么算都是亏。那还不如不打,让黄巢去跟朝廷耗,耗完了,他高骈还是高骈,扬州还是扬州。
僖宗为什么不急?不是不知道急,是急了也没用。从小到大没人教他怎么当皇帝,只教他怎么玩。等他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郑畋和卢携为什么打架?不是他们没脑子,是那个时代太荒诞了。当所有正经手段都失效的时候,扔砚台反而成了最真实的表达。
所以你看,唐朝不是被黄巢推翻的,是被自己内部那些细微的、看不见的裂缝一点点掏空的。黄巢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敲了一锤子。
本章金句
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别人不想守了,你才有机会去捡。
如果你是文中的高骈,手握重兵,面对如日中天的黄巢,你会选择拼死一战,还是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