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他开门，突然又关上，说：“忘了最重要的事。”从裤袋里拿出钥匙，走回大班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交给她，说：“密码跟你那张信用卡一样，你跟小陈看完房，下午就去银行，用这张卡把两套房的首付款付了。”

    

    她接过卡，放进随手抓着的装手机、钥匙和零钱的钱包里。

    

    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咖啡厅，还是那个肤色黝黑，眼睛、头发黝黑的小姑娘上来招呼，笑得很好看，给两人各倒一杯柠檬水。

    

    她敲桌感谢，笑着说：“谢谢阿兰！”

    

    姑娘笑得更甜了，说：“不客气。饭已经准备好了，稍等，我马上端过来。”

    

    他问：“你怎么知道她叫阿兰？”

    

    她说：“不对吗？上回来我听到张经理叫她阿兰。”

    

    他笑：“好像是叫阿兰。”

    

    阿兰送来满满两个餐盘，又端来一大盆乌鸡汤，帮两人各打一碗汤，说声：“二位请慢用！”退下。

    

    他说：“宝贝你多喝点汤，昨晚累坏了。”

    

    她的脸又红了，红到脖子根儿。他看着她傻笑。她白他一眼，低头喝汤。

    

    他说：“宝贝儿，你怎么一直停留在新娘子的状态？”

    

    她抿嘴笑，问：“怎么，你很失望？”

    

    他说：“我，喜欢。但这让我有危机感，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中年人了。”

    

    她认真地看他，问：“被海南拔苗助长了？”

    

    他说：“差不多吧，天天打交道的都是些成功人士，随便见个谁都亿万身家。”

    

    她笑说：“他们不过比你先上桌，先赢的是纸，赢到最后的，才是真赢。”

    

    他仿佛豁然开朗，笑，说：“你说的对。咱好好吃饭！”

    

    吃完饭，阿兰过来收拾桌面，他说：“麻烦你帮我叫小陈过来。”

    

    小陈抱着两个文件夹过来，三人换了张台子重新坐下，小陈在两人面前各放一个文件夹，一支签字笔，他很快签完字，放到她面前，对小陈说：“等下你带她去看这两套房，下午盖完章跟财务一起去银行取现付款。”

    

    她仔细看完两套合同，签完字。

    

    小陈收好合同，说：“稍等，我马上回来。”

    

    过了会儿拿着钥匙盘和两把伞过来，说：“咱们走吧。”

    

    三人一起出门，小陈递一把伞给他，他说：“我从来不打伞。”

    

    小陈笑着说：“你不怕把你夫人晒黑了？”

    

    他接过伞，为她打着。她想起从前在学校，她有一把表哥送她的红色花伞，下雨的时候，他每次殷勤地要为她撑伞，每次都让雨淋湿她的长发，他自己，半边身子都是湿的。那把伞很秀气，只遮得住她一个人，而且不是雨伞，是专门的太阳伞。现在，他手里这把伞很大，最重要，她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亲密无间地依偎着他。

    

    走到G1楼前，他把伞递给她，说：“你跟小陈去吧。”

    

    两套样板房分别在G2和J1，J2包裹在密密的绿色防护网里，看样子已经到地面三分之一。

    

    G2-B4是一套156平三房两厅两卫的房子，阳台可以看海，新中式装修，她觉得给厅里的三位领导们住，正合适，看得很仔细，主要想知道马上住人需要添置些什么。

    

    J1-4B是一套168平四房两厅两卫的房子，主卧和客厅阳台一体，可以看到180度全海景，主卧室里面套着书房和主卫，儿童房和客房空间充裕，足够摆的下书柜和书桌，纯中式装修，典雅、庄重。挺好的。

    

    看完房小陈带她回到会所，请她在咖啡厅坐下，说：“明天上午，我给您把合同和发票送过去，按照公司的现行政策，可以为您报销您这趟过来和回去的机票，您记得到时候总监送您，换完登机牌，您把机票留给总监，让他带给我。我到时给您报销了把钱汇到您卡上。”

    

    她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小陈说：“您稍等一下，我去联系财务和司机，带您去银行取现付首付款。您是不是正好要去买日用品？我们陪您一起去买回来。”

    

    她笑，说：“那太感谢了。你明天送合同和发票，能把那两套房的钥匙各送一套给我吗？”

    

    小陈笑说：“没问题，那是应该的。”

    

    下午五点多，小陈、小王师傅，帮她拎着大包小包从面包车上下来，一直送到G1-A4。她刚谢过小陈和小王师傅关上门，就听到座机电话响，去书房拿起听筒，传来大姐夫的声音。

    

    大姐夫问：“我听向东说你昨天到，过来还顺利吧？你什么时候来看咱爸？要不今晚过来吧？这个周末也不休息。”

    

    她说：“行。那我们晚上吃完饭过去，你把具体地址告诉我。”说着拿笔记下地址。

    

    大姐夫又在电话里详细教她路线，怎么进大门，进小区之后怎么走。

    

    刚放下听筒，座机又响，向东问：“刚才是大姐夫打电话给你吧？他先打给我，我让他问你的，你俩怎么商量的？”

    

    她说：“吃完饭咱们去看看我爸，好不好？”

    

    他说：“行啊。那你赶紧过来吃饭吧！”

    

    吃完饭，他们回家取了她在巴黎给父亲买的羊绒衫，还有给大姐家带的J城特产，向东开车去看父亲。

    

    她问向东：“我爸来你见过他吗？”

    

    他说：“见过，元旦那天，大姐夫请客，让我过去，爸也在呢。”

    

    大姐夫家挺远，但很好找。两人从车上下来，她闻到一阵花木的清香，循着香气看过去，只见一棵高大的乔木在晚云下舒展着枝桠，隐约可见枝头、叶间有一簇簇的白色花朵，那花应该挺大，但树太高大，看不清楚，花型似像玉兰，比玉兰纤秀。她确认阵阵幽香是那花散发出来的。

    

    向东打电话，再次确认没走错，两人上楼，刚走到二楼，婷婷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抱住她，扑进她怀里，脸蛋使劲儿蹭着她的脸，不断喊着：“小姨，小姨姨！”

    

    她问：“你这是要去干嘛？”

    

    婷婷说：“我听到我爸接电话专门跑下来接你的呀！”

    

    爸爸挺好的，白了，更胖了，一副无所事事、养尊处优的样子。二姐也在，正在厨房洗涮，大姐在洗衣服、挂窗帘，说是：“趁着这两天有太阳，赶紧把床上用品洗了换了，还有窗帘。”

    

    婷婷拉着她去看自己的榻榻米，热情地邀请她：“小姨，你别回去了，今晚跟我睡榻榻米，好不好？”

    

    向东瞪着婷婷，全家人笑。

    

    她问父亲：“爸，你住哪间？”

    

    父亲带她去看自己的卧室，挺好的，宽敞明亮，收拾的干净整洁。

    

    正好二姐收拾完过来了，她问二姐：“姐，你住哪儿？”

    

    二姐“嘿嘿”笑着说：“本来咱爸住这屋是我住的，咱爸来我跟咱姐睡，我们三个人睡那屋，咱姐夫睡对面这间小卧室。”

    

    她看看每个人，除了向东，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其他人似乎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