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放下茶盏，淡淡道：“最后一步？”
“不错。”
白玉瑶点头，声音平稳。
“她需要一场真正能让南域诸脉、让天下群雄都无可置疑的胜利。”
“而这场胜利，必须足够重，足够响，足够令所有不服她的人闭嘴。”
“顾公子，这天下同代之中，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成为她的踏脚石？”
此言一出，静室中空气像是瞬间凝了一下。
青狐眼睫轻轻一颤。
似乎也知道，这句话已经极重。
可白玉瑶神色不变，仍旧平静地望着顾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平也笑了。
只是那笑意，已比方才薄了许多。
“踏脚石？”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意思。
随后看着白玉瑶，眸光渐冷，“白仙子这话，说得倒是坦荡。”
白玉瑶并未退让。
“若连坦荡都做不到，今夜我便不会来。”
“顾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元白妹妹若能在阵前正面胜你，南域妖庭的整合，便会少掉至少一半阻力。她会成为无可争议的下一代共主，妖国之势，也可顺势而成。”
“到那时，南域将不再是现在这样的一盘散沙。”
“对元白妹妹，对妖庭，对整个南域，都是好事。”
顾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玉瑶却知道，他在听。
于是她继续往下说，语气不急不缓，层层递进：
“你来自东域，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势一旦不能尽快凝聚。
等来的便只会是外敌环伺、内耗不止、众口不服。
元白妹妹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内以威望压服南域，将来即便再强，也会被无数琐事与掣肘拖住脚步。”
“可若她赢了你，一切都会不同。”
“真龙无敌，压过东域顾平，镇服天下同代。”
“这一战的意义，足以让妖庭诸脉低头，也足以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外界势力重新衡量南域。”
“顾公子，你应当明白，这不只是在帮她，更是在帮她拿到本就该属于她的位置。”
顾平眸光微动，终于开口：
“所以，白仙子今夜来，是想让我三日之后……败给她？”
白玉瑶没有犹豫。
“是。”
一个字，落得极稳。
顾平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荒唐的意味。
“白仙子还真是看得起我。”
“我还以为，你们今夜是来劝我手下留情。没想到，竟是直接来教我怎么输。”
这话一出，青狐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顾平，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终究忍住了。
白玉瑶却依旧沉得住气，只是缓缓道：
“不是教你怎么输。”
“而是请你，为她让一步。”
顾平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他十指交错，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一般落在白玉瑶脸上。
“让我？”
“为她让一步？”
“白玉瑶，你凭什么觉得，我顾平这一路杀出来的威名，这一路走到今天的道心，这一路踩着无数敌手铸出来的无敌势，可以由你一句‘为了她’，就拿出去送人？”
殿中诸狐女心头一紧。
青狐更是呼吸微滞。
她太清楚了，顾平这句话，已经动了真火。
然而白玉瑶竟依旧不闪不避。
她迎着顾平那近乎逼人的目光，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显清晰。
“因为她是夏元白，是你的道侣。”
“因为你心里有她。”
“也因为，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给她这样一场足够重的胜利，只有你能这样对她好。”
顾平眸色更冷。
白玉瑶却继续道：
“你若击败她，得一个同代无敌之名，自然更显威风，可于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本就已经足够耀眼，东域大胜，帝威对峙，天下谁不识你顾平？”
“可这一胜对元白妹妹，却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决定她能否真正站上南域之巅的关键一步。”
“你赢她，只能证明你更强。”
“你让她赢，她才能成为南域的王。”
最后一句话，像极毒的针，直直扎了过去。
顾平的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静室里安静得可怕。
一旁的青狐，只觉得掌心都在微微发汗。
她知道白玉瑶今夜的来意，也知道这位狐族仙子说话向来直接，可她还是没想到，会直接到这个地步。
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认，白玉瑶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穴来风。
帝后一脉，想要夏元白号令南域，不只是要强，还要名。
而这份名，如今最重的一块，偏偏就压在顾平身上。
良久之后。
顾平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再没有半分温度。
“白仙子果然好口才。”
“几句话，便把我输这一场，说成了成全佳人、顾全大局、助她登顶，仿佛我若不答应，倒成了不懂情义、不识大体。”
“可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把我顾平，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玉石。
“拿来摆上棋盘的一枚子？”
“还是……可以被你们妖庭出价收买的人？”
白玉瑶眼睫微微一垂。
她知道，真正最难的一步，到了。
于是，她没有再继续拿大势压人，也没有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去刺激顾平，而是沉默片刻后，终于将话锋转向了今夜真正的筹码。
“顾公子误会了。”
“妖庭不会让你白白出手。”
她抬起头，清冷狐眸直视顾平，声音比方才更缓，也更重。
“若公子肯为元白妹妹让出这一场胜局，帝后一脉，愿与你结盟。”
“自今日起，南域狐族会将你视作最尊贵的上宾，将来妖国若成，你在妖庭之中的地位，仅在元白妹妹一人之下。”
顾平嗤笑一声：“上宾？”
白玉瑶并未停顿。
“此外……”
她纤白的手指轻轻一抬，点向自己，又点向身旁的青狐。
这一刻，哪怕连殿中的烛火似乎都微微晃了一下。
白玉瑶面不改色，缓缓开口：
“我，白玉瑶。”
“她，青狐。”
“都可以归入公子帐下，供顾公子玩乐，永世不会背叛……”
此言一出。
殿中瞬间死寂。
身后那些随行而来的狐女，虽早知今夜谈判的底线，可真正听到白玉瑶亲口说出，依旧忍不住心神震动，呼吸都乱了一瞬。
白玉瑶可是狐族除了当今帝后之外最绝美，天赋惊艳之人。
青狐更是娇躯轻轻绷紧。
她低着头，长睫投下一片浅浅阴影。
雪白修长的玉颈在烛光下泛着柔润光泽，饱满胸脯起伏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显然，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而且，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