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而顾平也回到了人族大营之中,旋涡之下,他待在妖族大营已经不合适了,此刻所在的行宫外,压力也终于从“流言”变成了“逼宫”。
日落之前,已有数拨人打着不同旗号前来求见。
有自称“为人族公义而来”的年轻修士。
有借口“担忧大战失衡”的老辈名宿。
甚至连几名此前在东域与顾平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却明显想借势踩他一脚的人族天骄,也一并来了。
行宫外的大门前,人越来越多。
他们并不强闯。
可他们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顾道友,既然无愧于心,何不出来一见?”
“是啊,不过是请你表个态,为何迟迟避而不出?”
“顾平!你在东域不是很狂吗?怎么到了南域,见了狐族美人,连门都不敢开了?!”
有人阴阳怪气,有人故作正气,有人干脆直接喊了起来。
那些声音顺着阵幕,一层层传入行宫深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安静的殿宇。
殿中,几名侍女听得脸色铁青,拳头都攥紧了。
可顾平依旧没动。
“公子,外面那些人越聚越多了。为首的几个,已经明确表示,若您再不出面,他们明日便会请诸方公证者齐聚,当众定下问心镜验战之事。”
顾平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哦?”
“已经急成这样了?”
紫魑月低着头,不敢多说。
顾平合上古籍,起身。
黑衣垂落,长身玉立,只一个起身的动作,整座大殿中的气压都像是悄然变了。
几名东域修士眼神一震。
“公子,您要出去?”
顾平淡淡嗯了一声。
“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我。”
“那便见一见。”
话音落下,他抬步朝外走去。
殿门一重重开启。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一道门被推开,落日的余晖从天边斜斜照进来,将顾平那道黑色身影拖得极长,也映得行宫外那些原本叫嚣不已的人群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顾平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身后是层层宫阙与淡金色阵纹,身前是从山道一直排到远处平台上的众多修士。
晚风吹动他的衣摆,也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那双眼睛极深,也极冷。
只是被他这么淡淡一扫,不少方才还叫得起劲的人,心头竟莫名一寒,声音下意识就低了几分。
可很快,便有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正是白日里在镇岳台上发言的那名金袍青年。
他遥遥拱手,脸上还带着几分自以为得体的笑意:
“顾道友终于肯现身了。我等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如今外面流言甚嚣尘上,三日后那一战又事关重大。我等希望顾道友能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顾平看着他,没说话。
那金袍青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撑着继续:
“尤其是问心镜之事。若顾道友真与真龙女清清白白、无私下交易,战前一照,岂不正好可堵天下悠悠之口?”
这话一出,四周不少人都纷纷附和。
“不错!”
“照一照又如何?”
“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平,你若当真坦荡,就别躲!”
声浪一重接一重。
仿佛他们才是站在道德高处的人,顾平反倒成了那个理亏心虚之辈。
顾平终于笑了。
“交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压住了全场的杂音。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找我要交代?”
一句话。
全场骤然一静。
那金袍青年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
谁也没想到,顾平一开口,竟连半点迂回都没有,直接就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抽了下来。
顾平站在高阶之上,俯视着下方众人,眼神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在妖庭大营的时候,白玉瑶确实来了,青狐也来了。”
“那又如何?”
“她们是来谈战,还是来送人,是来求和,还是来卖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顾平要不要见谁,要不要谈什么,要不要与谁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帮废物来替我定规矩了?”
“一群蜉蝣,也敢妄议青天?”
他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人脸上。
说得无比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半点脸都不给。
下方瞬间哗然。
谁也没想到,面对满城风雨,顾平不仅不解释,反而像是顺着最敏感的地方又踹了一脚。
那金袍青年脸色涨红,咬牙道:
“顾平!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承认收了狐族好处?”
顾平低头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承认?”
“我顾平做事,何时需要向你承认?”
“你算个什么东西?”
又是一句。
那金袍青年气得胸口起伏,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
顾平却根本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更冷了几分:
“至于问心镜……”
“谁提的?”
下方一时无人作声。
几个方才叫得最凶的人,竟都下意识缩了缩。
直到片刻后,那名阴柔男子才缓缓走出一步,眯着眼笑道:
“是我等共同之议。顾道友若心无旁骛,不妨便……”
他话还没说完。
顾平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半点蓄势。
高阶之上那道黑衣身影,像是凭空从原地蒸发。
下一瞬。
“啪!!!”
一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耳光声,猛地炸开!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阴柔男子整个人已经横飞了出去,脸骨当场塌了一半,鲜血混着牙齿飞溅而出,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重重砸进远处石栏,把整整一片栏杆撞得粉碎!
全场瞬间死寂!
顾平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阴柔男子原本的位置,缓缓收回右手。
黑衣未乱,气息未动,像只是随意抬了抬胳膊。
可偏偏,就是这一巴掌,把所有还想借势逼宫的人,全都抽懵了。
顾平抬眸,看向那瘫在废墟里、半边脸血肉模糊、惊怒交加却一时爬不起来的阴柔男子,淡淡道:
“你也配提问心镜?”
“再让我听到这三个字从你嘴里出来,我把你脑子抽出来照。”
“我和夏元白本就是道侣,要照什么?”
“你怎么不拿回家给你爹娘照一照?嗯,怎么不说话?是没爹还是没娘?哦,你还想说话,看来是有亲娘的,你刚刚不是声音最大,想让我给个交代吗?什么狗屁交代,你还不如把你娘牵过来,让老子传宗接代……”
顾平嗤笑。
静。
死一样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