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剧痛,张彦钧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混合着对沈知意那逾越举动的杀意,以及……对她与沈知意之间那不明关系的强烈质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般的妒火。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沐兮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或辩解不当,都可能彻底引爆这头已被激怒的雄狮,将之前艰难建立起的、脆弱的“合作”关系撕得粉碎。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误解和逼迫后的、带着些许哀伤与疲惫的坦然。
“他……”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手腕的疼痛和情绪的波动,“他是我父亲故交之子,从小……一起长大。我视他……如兄长。”
“兄长?”
张彦钧冷笑一声,手指力道更重,仿佛要将“兄长”这两个字连同她的手腕一起捏碎,“什么样的兄长会那样抱着你?!嗯?!”
他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入沐兮的耳膜。
沐兮吃痛地蹙紧眉头,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那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从未应允过什么。父亲去世后,他确实多方照拂,但我……我只把他当哥哥。方才他举动失常,或许是因为听闻遇袭,关心则乱……少帅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她说着,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汽,不是伪装,而是连日来的惊吓、疲惫、委屈在此刻被他的逼问尽数勾了出来,汇聚成真实的泪光,在她眼眶中摇摇欲坠。
那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颤抖的声音,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脆弱画面。
张彦钧死死盯着她,审视着她每一寸表情,判断着她话语里的真伪。
她眼中的泪光和那份苦涩不似作伪。视如兄长?一厢情愿?
这似乎能解释沈知意那超乎寻常的关切和失控,也符合他调查中关于两人是“青梅竹马”的信息。
但他心中的暴戾和占有欲并未因此完全平息。
就算如此,沈知意那厮也不该碰他的东西!
就在他怒火依旧翻腾,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之际——
沐兮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忍着腕上的剧痛,微微踮起脚尖——他实在太高,即使她踮脚也依旧费力——仰起那张梨花带雨、苍白脆弱的脸庞,轻轻地、带着试探般的颤抖,将一枚微凉而柔软的吻,印在了他紧绷的、带着冰冷弧度的嘴角。
这个吻一触即分,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张彦钧。
所有的怒吼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僵住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那双盛满暴怒风暴的眼眸里,骤然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主动吻了他?
在他如此暴怒、近乎伤害她的时候?
沐兮一击即中,迅速退开少许,脸颊泛起一丝羞窘的红晕,眼神却依旧带着泪光,怯生生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哀婉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少帅……你弄疼我了……”
“也……吓到我了……”
这句话,配上她此刻脆弱又带着一丝依赖(哪怕是表演出来的)的神情,以及嘴角那残留的、微湿柔软的触感,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奇异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在了张彦钧那颗冷硬如铁的心上。
暴怒的火焰像是被一捧冰雪骤然浇下,发出“嗤”的声响,虽未完全熄灭,却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被他攥得已然发红破皮的手腕,再看看她苍白脸上那清晰的泪痕和微红的眼眶,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于懊恼和……心疼的情绪,极其笨拙地、从未有过的,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那截纤细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触目惊心的青紫指痕。
张彦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的暴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所适从的烦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是极其生硬地别开脸,语气依旧冷硬,却明显底气不足:
“……以后离他远点。”
这几乎算是……变相的让步和相信。
沐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她垂下头,轻轻揉着疼痛的手腕,低声道:“我知道了。”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终于缓解,但一种全新的、更加微妙而暧昧的气氛开始弥漫开来。
张彦钧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她低垂的脖颈,那上面还有他昨夜留下的印记,旁边便是那圈他刚刚造成的青紫。
一种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冲撞,让他烦躁不已。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丢下一句:“让陆逸尘再来给你看看手!”
说完,便近乎仓促地离开了房间,仿佛再多待一秒,那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就会让他失控。
门被关上。
沐兮缓缓抬起头,脸上那脆弱哀婉的神情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丝计谋得逞后的虚脱。
她看着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示弱,撒娇,甚至利用身体……这些她曾经不齿的手段,如今却成了她在这修罗场中活下去、并一步步走向复仇的武器。
只是,刚才亲吻他嘴角时,那瞬间的触碰,他错愕的眼神,以及自己心底那丝莫名划过的、极其细微的涟漪……又是什么?
她用力甩甩头,将这荒谬的杂念摒弃。
路还很长,她不能有任何动摇。
而门外,张彦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而颤抖的触感。
“兄长……”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心底那头暴怒的雄狮暂时被安抚,另一头更加强大而陌生的野兽,却仿佛被悄然唤醒,发出了低沉而渴望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