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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信笺
    翌日,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法租界整洁的街道上,带来几分虚假的暖意。

    沐兮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色旗袍,外罩白色狐裘滚边短袄,头发精心挽起,略施粉黛,遮掩了脸上的苍白和眼底的疲惫。

    她看上去就像一位出门闲逛、采购消遣的富家小姐,唯有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白色绷带,透出一丝不同寻常。

    阿忠和另外两名同样精干沉默的警卫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外界,也时刻提醒着沐兮她此刻的处境。

    霞飞路果然繁华。欧式建筑林立,橱窗琳琅满目,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穿梭不息,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报童挥舞着报纸高声叫卖。

    这一切都与沐兮过去十几日经历的囚禁、血腥、阴谋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她依言先逛了几家书店和画廊,仔细挑选了几本新到的外文小说和一套水彩画册,让阿忠提着。

    动作优雅,神情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出来散心购物。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从未停止过搜索。她在寻找一家店——一家不起眼的、可能挂着特殊标识的药房或杂货店。

    那枚从杀手身上取得的菊纹令牌,材质特殊,带有极淡的、某种药材混合的奇异冷香。

    她猜测这或许是某种身份凭证,或者用于对接的信物,而霞飞路一带,恰好有几家背景复杂、与日本商会往来密切的药房。

    时间一点点过去,沐兮的心渐渐下沉。她看似随意地踱步,却已路过了两家目标药房,并未发现任何与菊纹相关的标识,也未感受到任何异常。

    难道猜错了?

    那令牌并非用于此地?或者,需要特定的触发方式?

    就在她经过一家名为“普济和”的、门面颇大的中药房时(此名与之前发现线索的“普德药房”相似,引起她的注意),她脚步微微一顿。这家药房的气味似乎格外复杂浓郁些。

    她状若无意地转身,对阿忠道:“有些累了,进去看看,买些安神的药材。”

    阿忠沉默地点头,示意一名警卫守在门口,自己与另一人紧随沐兮进入药房。

    药房内光线偏暗,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苦涩香气。

    柜台后坐着一位戴老花镜、正在拨弄算盘的老掌柜,角落里还有个学徒在碾药。

    沐兮慢慢看着柜台里陈列的各种药材,心中快速思索如何试探。

    她最终停在一排标注着“东瀛秘制”的药膏前,对老掌柜柔声道:“掌柜的,请问可有药效好些的祛疤膏?最好是……用料特殊些的。”

    她刻意将“特殊”二字咬得稍重。

    老掌柜抬起眼皮,透过镜片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昂贵的衣着和身后的警卫身上停留一瞬,慢悠悠道:“小姐说笑了,祛疤膏自然是有的,都是上好药材配制,何来特殊之说?”

    沐兮心中微沉,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是吗?可我听闻,有些东洋传来的方子,会加入些稀罕物,效果奇佳。”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搭在柜台上,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了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指痕,以及……她指尖无意识敲击柜台的动作,隐约模仿着那菊纹令牌上的花瓣脉络。

    老掌柜的目光在她手腕的伤痕上一扫而过,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摇头道:“老夫店小,不曾有那些稀罕物。小姐若想要更好的,前面街角的‘欧罗巴药房’或许有西洋货。”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给出了另一个建议。

    沐兮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找错了?还是对方警惕性太高?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药房内侧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穿着和服、踩木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似的东西,用日语对老掌柜说了句什么。

    老掌柜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接过账本。

    那和服男人目光扫过店内的沐兮和她身后的警卫,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又回了内间。

    就在门帘落下的一瞬间,沐兮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内间墙上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那似乎是一个悬挂的徽记,图案……正是一朵绽放的菊花!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是这里!

    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警惕性极高,且有日本人在内,她绝不能轻举妄动。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对老掌柜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算了。给我包二两上好的茯神吧。”

    买了茯神,沐兮从容地走出“普济和”药房。阳光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找到了,但如何深入?那菊纹令牌,该如何使用?直接出示?风险太大。

    她心思电转,沿着霞飞路继续慢慢走着,看似浏览橱窗,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经过一个卖女士用品和文具的精致小店时,她忽然灵机一动,走了进去。

    “请问有上好的信笺和火漆吗?”她问店里的女店员。

    “有的,小姐这边请。”

    女店员热情地引她到柜台。

    沐兮仔细挑选了一套素雅的信笺和一枚银质的火漆印章盒。

    在挑选火漆蜡粒时,她特意选了一种深紫色、带着极淡冷香的品种。

    “这种颜色很特别。”

    她状似无意地对店员说。

    “小姐好眼光,这是东洋新到的货,香味能持久不散呢。”

    店员笑着回答。

    沐兮付了钱,让阿忠提着新买的东西,走出了小店。

    深紫色,冷香……她试图模仿那令牌的某些特征。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而不引人怀疑地传递信号的方式。

    时间临近日落,阿忠上前一步,低声道:“沐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沐兮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霞飞路熙攘的人流和那家看似平静的“普济和”药房,转身道:“回去吧。”

    她今日并非一无所获。她确认了目标,并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

    回程的车上,沐兮靠着车窗,看似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膝上描画着那朵诡异的菊花。

    而副驾驶座上,如同石雕般的阿忠,通过后视镜,将她所有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变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安全屋的书房内,张彦钧听完阿忠一字不差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普济和药房……日本人……菊纹……”他低声重复着关键词,眼神冰冷锐利。

    “她买了信笺和火漆?深紫色带冷香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的金丝雀,果然开始试图用她自己的方式,啄咬笼外的锁了。

    而且,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一点。

    “继续盯着那家药房。”

    他下令,“至于她……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棋子在动,棋手自然要看得更紧些。

    他很好奇,她这只藏在锦缎里的狐狸,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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