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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平七年三月二十九,卯时,永明港,城西校场。
天还没亮,校场四周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士卒,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土人。特科、特拉科潘、索奇米尔科、科利马、阿斯卡波察尔科……归附的七十余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来了十几二十人,有首领、有长老、有武士。还有那些仍在观望、迟迟不肯归附的部落——阿奥克塔维奥尔、希尔斯里、卡波米斯……也派了人来。加上皇城司亲从官、各营将领、永明港的商贾、工匠、农户,校场内外挤了上万人,比永明港任何一个节日都热闹。
皇城司的亲从官们穿梭在人群里,一个个部落登记、安排位置,纳瓦特尔语、汉话、手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辰时。
阳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整片校场照得通亮。校场设在永明港西门外,是一片被平整过的旷野,长宽各二里,四周用木栅栏围住。北边搭了一座高台,台上坐着张公裕、王西昌、郭峰、林冲等人。高台两侧插满了旗帜,红的、黑的、黄的,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高台对面是土人观礼区,用原木搭了简易的看台,一层一层,能坐上千人。今天来了足足一百三十余个部落,有归附的,有观望的,还有十余个偷偷摸摸来的特诺奇蒂特兰的藩属
观礼区前排,坐着已经归附的首领们。奇马尔穿着大宋赐的青袍,腰悬钢刀,背挺得笔直。库阿乌特利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按着刀柄,指节发白。后排是那些尚未归附的部落代表,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盯着高台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一言不发。
一个年轻的首领低声问旁边的人:“你见过大宋的兵吗?”
“见过。在索奇米尔科,他们打科瓦利,不到一个时辰,杀了几百人。”说话的人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年轻首领不再问了。
巳时正。号角齐鸣。
校场东侧的大门缓缓打开,归化营最先入场。一千名土人士卒,身着青色短褐,腰系牛皮带,背负神机铳,步伐整齐如一人。他们的肤色深浅不一,高矮胖瘦也不同,但走路的姿态、端枪的角度,乃至转头时目光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特拉科潘部落的椅子上,一个老者探着脖子看了又看,指着队伍中间一个高昂着头的年轻人:“那是……我儿子?”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老者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冲骑马立于阵前,长枪横搁马鞍。他没有看队伍,目光一直盯着高台上的张公裕。待队伍列阵完毕,他一举枪,千余人“哗”地立正,齐声高喊:“大宋万岁!”
声音如雷,惊起林中飞鸟无数。前排椅子上,几个从未见过这阵仗的小部落首领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接下来入场的是伏波行营第五军的三个营,七千五百人。甲胄鲜明,步伐沉重,每走一步,大地都微微震动。燧发枪上了铳刺,在晨光下闪着寒光。队伍前头,一个都头高声喊着号子:“一二一!一二一!”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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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坐在后排的土人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宋军士兵,嘴里喃喃:“他们走路,像一个人……”旁边的亲从官听见了,低声说:“练了半年了。每天走,从早走到晚,走到每个人迈左脚迈右脚、抬多高、跨多远,都一样。这就是纪律。有了纪律,一百人能当一千人用。”
那青年张大着嘴,半天合不拢。
第九军最后入场。三千人,着铁甲,铁甲在晨光下如同鱼鳞,每一片都擦得锃亮。三千支连发铳背在肩上,枪口朝天,整齐划一。脚步声不是“咚咚咚”,而是只有一个声音——“轰”。三千人,一个步伐,一个节奏,连呼吸都仿佛是一致的,每走一步,大地都微微震动。
校场边上,一个科利马部落的年轻武士张大了嘴,手里的番黍饼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旁边索奇米尔科的老酋长拄着拐杖踮起脚尖,眯着眼喃喃道:“这……这还是人吗?走路都能走成这样?”
队伍站定。三千人分成六个方阵,横竖成线,像用尺子量过。阳光照在刀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郭峰骑在马上,缓缓从方阵前驰过。他不需要喊口令,也不需要挥旗——每个方阵的都头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郭峰的马头点到哪个方阵,哪个方阵的都头就轻轻咳一声,五百支连发铳同时从肩上取下,枪托抵地,枪身垂直,又是一声整齐的闷响。那些从未来过永明港的部落使者,有人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一个从未归附的部落代表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几乎都要掉出来了。他身旁的皇城司亲从官用纳瓦特尔语低声说:“这只是走路。打仗比这好看。”
那代表咽了口唾沫,说不出任何话。
分列式完毕。万余名大宋士卒在校场中央列成一个大方阵,神机铳、连发铳、火炮、旗帜,一排排一列列,延伸到视野尽头。张公裕从高台上站起来,走到台前,拔出佩刀,向天一举。号角再鸣,方阵左右分开,让出一片空地。
紧接着,最令人屏息的时刻到了——火器操演!
第一个是连发铳速射。郭峰一挥手,第一方阵五百人向前十步,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跪姿,第二列立姿,第三列预备。标靶在三百步外,是特诺奇蒂特兰人的盾牌马卡。
“放!放!放!”
郭峰连喊三声,每声间隔不到两息。三百余支连发铳几乎同时打响,硝烟弥漫。第一列跪姿打完,迅速装弹——拉护手、推弹上膛,动作快得看不清。第二列立姿接着打,第三列预备。三列轮转,枪声连绵不绝,像一挂没有尽头的鞭炮。靶场上,盾牌马卡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片飞溅。观礼台上的土人首领们目瞪口呆,有人捂住了耳朵。
三百步外连发速射,这是啥?盾牌马卡都成筛子了!一个年轻的武士转头,不敢相信,问身边的皇城司亲从官奥克塔维奥。奥克塔维奥淡淡地说:“这才打了十几发。真要打,他们一人十三发。三千人,近四万发。能把你们整个村子犁一遍。”
那年轻武士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黑曜石刀,刀刃冰凉,他的指尖也冰凉。奥克塔维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些,但字字扎心:“别怕。不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