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24章 底杭寨之战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五月十六日,未时。

    撒马尔罕城外最外围的绿洲据点——底杭寨堡。

    这座寨子原本是一座庄园,土墙高三丈,外墙马面六座,墙上密布射孔。寨内有喀喇汗军两千余人驻守,由伊卜拉欣的堂弟法尔哈德坐镇。

    法尔哈德此刻站在角楼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逼近的黑线,手心全是汗。

    “他们……来了多少人?”

    斥候回报:“约万余人,中军打的是杨字大纛,左翼飞虎旗、右翼青龙旗,是安西大都护杨再兴亲率的主力。”

    “杨再兴……”法尔哈德喉结滚动,“他亲自来了?”

    “是。步军不下八千,骑兵至少两千,火炮……”斥候顿了顿,声音发涩,“拖在辎重队里的炮,大大小小至少有七八十门。”

    法尔哈德脸色发白,但旋即强自镇定:“我们两千余人守寨,寨墙又高又厚,寨前还有一道宽三丈的壕沟。伊卜拉欣汗已经派人去催塞尔柱援军了,只要再守二十天——”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是炮声,不是喀喇汗人的土炮,而是音色极闷极沉、带着金属音尾的炮声。那是将作大营新铸的铜将军炮,口径五寸,炮身刻着靖平六年腊月铸的铭文。

    三发试射弹落在寨墙外侧的壕沟边,炸起三蓬黄土。土墙上的守军只觉脚下一震,女墙上的夯土簌簌往下掉。几个喀拉汗的老兵面面相觑,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试射就打得这么准的火器。

    片刻的沉默后,杨再兴放下破虏镜,淡淡说了两个字:“齐射。”

    三十门铜将军炮同时怒吼。

    底杭寨堡的马面角楼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发炮弹正中角楼二层,将木梁炸成碎片,楼顶的哨兵被气浪掀飞出去,惨叫声在半空中倏忽而逝。崩飞的土砖砸倒了墙下数十个人,寨墙上密布的射孔被炮弹像戳窗户纸一样一个接一个捅穿。

    红衣大将军炮随后加入齐射。这种炮炮管比铜将军炮长三尺,射程更远,弹道更平直,专门用来打城墙垛口和藏在女墙后的守军。果然,几轮射击之后,寨墙上的垛口被削去大半,躲在后面的弓箭手死伤枕藉。

    轰击不到一刻钟,寨墙东段已垮塌出四丈宽的缺口。两千守军趴在残墙后面,许多人已被近弹震得耳鼻流血,更有人在炮击开始时就崩溃尖叫,扔下弯刀往寨内民房狂奔。

    法尔哈德抽出弯刀嘶吼:“顶住!顶住!汉人火器近身就不灵了!”他一把揪住一个逃跑的士兵,反手割断了他的喉咙,血溅了半张脸,“冲出去!与其困在寨子里等死,不如冲出去跟他们肉搏!喀喇汗的勇士,从不躲在墙后——”

    残存的一千八百余名守军被他逼着,嚎叫着从寨门和缺口涌出。他们举着弯刀、长矛,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向寨外列阵的宋军。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他们迎面撞上了一列列大宋士卒。

    三列横队如铁壁般推进。连珠铳杠杆扳动的咔嗒声细密如纺车,黄铜弹壳从抛壳窗连续弹出,在阳光下跳跃如金蝗。第一排跪射,口令:“放!”千余支连珠铳齐鸣,铜弹如暴烈的雹子扫入冲锋的人群。最前两排喀喇汗士兵发出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重锤锤在胸口般往后倒去,连人带刀栽进尘土。紧接着第二排立射枪响,然后是第三排。三排打完,第一排已完成装填,压满十三发新弹——

    “放!”

    千余残兵能冲到三十步内的不足两百人。那两百人踩着厚厚一层尸体往前冲,有几个悍勇的喀拉汗老兵浑身是血,高举弯刀嚎叫着跳进宋军阵前空地——然后被轻骑炮装填的霰弹横扫,如同被铁扫帚扫过一般,齐齐倒地。

    缺口处已无人冲锋。战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微弱的呻吟和远处火炮冷却时金属收缩的嘎吱声。

    高林策马来到杨再兴身边:“大帅,敌将尚在角楼残柱后,正在聚集残兵,似乎还想组织第二波冲锋。”

    杨再兴举起破虏镜。角楼虽被削去一半,下半截还在,残柱后隐约可见法尔哈德的身影——他正挥着弯刀,对身边仅剩的几个百夫长吼着什么。

    “神机铳射手,”杨再兴放下破虏镜,“清除。”

    五十名躲在盾车后的神机铳射手开始校射。这种后装线膛铳是格物院去年才定型的新兵器,枪管内刻螺旋膛线,射出的锥形弹头高速旋转,弹道平直如线。六百步的距离,只要瞄具校好,指哪打哪。五十支神机铳一枪一个,角楼残柱后法尔哈德的百夫长和督战队纷纷中弹,有的从垛口探出半个头,铅弹穿颅而过;有的躲在柱后,斜射的子弹击中墙棱崩起碎石打烂了半边脸。

    法尔哈德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终于被恐惧压垮。他猛地从残柱后冲出,高举弯刀大呼,似乎是朝寨内溃兵呼喊,又像是朝西边的撒马尔罕呼喊。

    一颗锥形铅弹穿过他的眉心,从后脑带出一蓬血雾。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弯刀脱手,整个人向后仰倒,撞在角楼残柱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底杭寨堡,在总攻发起后一个时辰,陷落。

    杨再兴策马穿过刚被工兵填平的壕沟,踏进寨门。寨内跪满了降卒和百姓,法尔哈德的尸体被抬到一旁,脸上盖着块破布。

    姚侑清点战果来报:“大帅,斩首一千二百三十余,俘六百六十余。缴获弯刀一千余柄,弓三百余张,战马二百三十匹。我军阵亡十一人,炮手三人被流矢所伤,余者无碍。”

    “十一人。”杨再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默片刻,“先前让赞画张清拟的安民告示,贴到寨中心井台上去。传令:降卒愿留者编入归化营,不愿者发给路费。寨中百姓照户籍发给口粮,伤者由军医诊治,不得扰民。”

    “是。”

    “还有,”杨再兴叫住他,指了指角楼残柱上的血迹,“法尔哈德——”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他是伊卜拉欣的堂弟,死在冲锋路上,也算条汉子。收殓,不必辱尸。”

    姚侑领命而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