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心里明白，这一路，恐怕没有之前那么顺利。
京通卫帮和关东帮都打得头破血流了，祁州城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这群人现在进城，不要被卷入什么帮会大战就好。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往家里走。
刚到院门口，就见林世泰、林世贤各自拿着个碗，敷衍的刷牙。
牙刷是林呈用野猪毛做的，当时他给自己做，两个见了，吵着要，林呈也给他们各自做了一把。
这两个都是爱新鲜，头几天还认认真真的刷牙，之后就敷衍了事。
他们看到林呈，把牙刷在水里搅动几下，随手丢在桌子上，跑过来围上来喊：“爹，烤鸡呢？我们要吃烤鸡！”
林呈本想回屋补个回笼觉，被俩小子缠得没办法，只能点头：“好，给你们做烤鸡。”
从酒楼顺回来的鸡，已经被酒楼的人处理过了，只需要简单清洗一下。
林呈倒了盆热水，把冻得硬邦邦的鸡放进去解冻
。两个孩子兴奋地在他身边转悠，还蹲下来伸手摸盆里的水，好奇地问：“爹，什么时候能吃烤鸡肉？”
林呈抓住他们作乱的小手，笑着打发：“去搬柴烧火！搬来干柴，烤鸡才能快点做好。”
“好！” 俩小子齐声应着，兴冲冲地往柴房跑。
林呈大声叮嘱：“要搬干柴，别拿湿的！再带点引火的细柴来！”
“知道啦！” 远远传来回应声。
趁着鸡肉化冻的工夫，林呈去准备调料 。
他从空间里取出花椒粉、胡椒粉、生抽等，这些调料都是买的小瓶装，经过几次使用，现在只剩浅浅一层，用一点少一点。
林呈倒出一半，又从灶房的竹篮里拿出老爹他们这几天带回家的干香菌，全部捣碎，再加入切碎的野葱。
最后调料倒进去拌匀，用刷子均匀地涂抹在鸡身上。
刚涂好调料，林世泰、林世贤就抱着柴火哼哧哼哧跑进来：“爹，柴搬回来了！”
“好，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就烧。”
林呈说着，给鸡肉再抹上一层猪油和盐巴，放在一旁腌制。
随后他点燃火加柴，往锅里倒上水，架上蒸笼，把腌好的鸡放进去 。
最少要蒸半个小时，得让鸡肉先熟透。
蒸鸡的间隙，家里人陆续起来了。
张秀儿做好了早饭，喊几个孩子去吃，林世泰、林世贤都摇头说不饿，非要等着吃烤鸡。
林妩、林竹也被勾得跟着说 “不饿”。
一群大人看得哭笑不得，只能随他们去。
吃完早饭，蒸笼里的鸡肉也差不多熟了。
林呈把鸡肉取出来，放在后院的架子上，
没多久，鸡肉表皮就微微泛黄，油脂滴答滴答滴进火里，香味渐渐散开，飘满了整个院子。
原本在打闹的林妩、林世泰、林世贤、林竹、林开智、林世钧几个，立刻停了下来，双手托腮蹲成一排，眼巴巴地盯着铁架上的鸡肉。
他们还时不时凑上前，积极地拿筷子帮鸡肉翻面，嘴里不停问：“爹 / 三叔，能吃了吗？能吃了吗？”
林呈看着他们馋嘴的模样，笑着说：“这鸡本来就蒸熟了，现在烤热就能吃。”
说着，他将一只烤得最焦黄的鸡切块，让孩子们吃。
几个孩子立刻围上来，抓着鸡肉啃得满嘴流油，随便用衣服袖子一擦继续吃。
林呈看着他们吃得香，问：“好不好吃？”
他们纷纷点头，含糊地答道：“好吃！真好吃！”
“比昨天炖的鸡肉还香！”
这只鸡大概有两斤多，几个孩子吃到撑也没吃完，最后各自拿着一块鸡肉，蹦蹦跳跳地去别家玩了。
走得慢的林世钧和林开智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那儿的林老头拦住了：“下雪了，地上滑，别出去跑，小心摔着！”
两个小家伙不乐意，“哥哥、姐姐” “姑姑，叔叔的”地喊着，挣扎着想要挣脱。
林老头抓着他们的衣领不放，林开智急得大哭起来。
林老头赶紧朝屋里喊：“姚氏！孩子哭了，快来哄哄！”
另一边的林世钧也跟着哭：“放开我！我要找哥哥！”
他猛地一挣，林老头手一松，小家伙直接扑倒在地上，手里的鸡肉也摔在了泥里。
林世钧爬起来，捡起鸡肉就往外跑，林老头见状，赶紧把林开智交给赶来的姚氏，追出去把已经跑到路上的林世钧抓了回来，交给张秀儿。
张秀儿看着小儿子浑身是泥，连嘴巴里都沾了土，又气又笑，只能给他换衣服、洗脸洗手。
嘴里碎碎念：“我刚把脏衣服送出去洗，你又弄脏一身，真是见不得我闲下来！幸好请了人帮忙洗衣，要不然我什么都别干了，专门给你们当洗衣婆子得了！”
林世钧听不懂，还去亲娘的脸“娘，出去玩！”
张秀儿被他哄的眉开眼笑“等会儿带你去玩，先把裤子穿上，脚伸出来，对，另一只脚抬起来。”
换好衣服，小孩就拉着张秀儿往外走走。
张秀儿将脏衣服放进篮子里，一手抱着他，手提着篮子出门去了。
换下来的脏衣服，须得早点送出去去洗，不然这孩子衣服都没得换了。
林世泰几个跑出去没多久，又噔噔噔跑回来找林呈要鸡肉吃。
林呈问他们“刚刚拿的都吃完了？”
他们支支吾吾的说“都吃完了！”
“想吃也行，就在家里吃，不准带出去！”林呈给他们一人切了一块。
几个刚刚就吃饱了，带出去的肉也是给了小伙伴，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丢下鸡肉跑出去玩了。
林呈就将剩下的烤鸡装进盘子里收进碗柜 。
这些等晚上再热一热就能吃。
张秀儿送完脏衣服回家。
林呈拍了拍头，想起之前要做的猪胰子皂，便问张秀儿：“这几日有没有人送猪内脏过来？”
张秀儿道：“送来了，猪油也送来了，我正打算一会儿炸猪油呢。”
林呈道：“那正好，我来做胰子皂，这东西在祁州卖得挺好。”
张秀儿好奇地问：“多少钱一块啊？”
林呈比了四根手指：“四十文一块。”
张秀儿蹙眉：“四十文？这么贵？谁舍得买啊？”
林呈道：“四十文不算贵了，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别人做不来，洗手洗衣服都特别干净，城里人有钱愿意买。”
张秀儿点点头：“确实好用，那咱们就多做点。”
她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要是能做两百块，就能赚八两银子，惊喜道“咱们家以后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林呈笑着点头：“是啊，这生意稳当，至少能保证一家吃喝不愁。”
他心里感慨，肥皂还真是穿越者发家的神器，那些写穿越小说的作者，还真没骗人。
工具都准备好，林呈挽起袖子开始准备做皂。
刚捶打了一会儿猪胰，二哥林海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呈抬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海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刚才在村口听见有人说闲话，抱怨咱们上次去祁州没带着他们，说咱们只顾着自己赚钱。”
林呈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别管他们，咱们能力就这么大，帮不了所有人。总不能教了他们烧炭，还得帮着他们找销路吧？我又不是他们的爹娘，哪能什么都替他们安排好？顾好自家族人就够了。”
林海点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咱们能顾好林姓族人，让大家有炭卖、有钱赚，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凭什么要求咱们一直帮忙？又不欠他们的，就算赚了钱，也没分咱们一个铜板。”
林呈道：“别想这些事了，你回去再睡会儿吧，昨晚也没歇好吧。”
眼睛
“就是早上被吵醒了”林海拿起一旁的锤子：“现在去睡也睡不着，我帮你一起捶，我力气大，干活快。”
林呈挪了挪屁股，在长凳另一头坐下，给二哥让出位置。
此时堂屋里只剩兄弟俩，两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家常，倒也清静。
天上的小雪一直没停，把天空蒙得灰蒙蒙的，前几天好不容易露出来的蓝天又被乌云遮住了。
林呈看飘落下来的雪，不由得为去祁州的村民捏了把汗 。
这天气赶路，怕是要多受些罪。
等到第二天，雪渐渐小了，林老头见状，便叫大家一起进山砍柴烧炭。
到了山里，林老头让林山去看看温泉边上种的菜长出来没有，其他人则分散开来找合适的树木。
现在，他们家炭窑附近的山头，适合烧炭的树木已经被砍光了，这次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走，寻找新的林子。
砍下来的树木需要捆好，再运到炭窑边上，因为距离远，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运木柴上。
他们花了四天时间，才勉强砍够了几个炭窑要用的木柴。
湿木柴需要晾晒，窑洞里的炭也刚封口熄火，还不能取，一家人又转头去割桦树皮 。
这东西上次在祁州也卖了不少钱，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割了两天桦树皮，到第三天的时候中午的时候，他们正在树林里忙活，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地上薄薄的积雪很快就雨水冲的融化了。
林呈戴着斗笠，赶紧躲进一个山洞里，放下装满桦树皮的背篓，脱下被淋湿大半的厚袄挂在树枝上，又找了些干树枝点燃火堆。
他在火边插了几根棍子，把湿衣服、湿裤子脱下来挂在上面烘烤，大火烧得旺旺的，就算脱了衣服也不觉得冷。
林呈走到洞口，伸手接了几滴雨水 ，虽然还有些凉，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寒意了。
他喃喃自语：“春天要来了啊。”
等天气暖和些，就该启程南下了。
今天是去祁州的村民出发后的第七天，已经超过了上次他们来回的时间，现在又下了大雨，路上肯定不好走，他们回来的时间怕是要更晚了。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林呈穿上烤干的衣服裤子，戴好斗笠，背着桦树皮去找老爹他们。
刚下过雨的树林里，树枝上挂满了水珠，他只能选树丛少的地方绕道走，等找到大家聚集的地方时，裤子还是被打湿了大半。
“爹、大哥、二哥，你们淋着雨没？” 林呈问。
几人摇摇头，林山道：“我们找了个岩缝躲雨，就淋湿了一点，不碍事。”
虽没被大雨淋透，但大家往回走的时候，难免被树枝上的雨水打湿衣服。
林老头道：“等世福、世安回来，咱们就先回家，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染上风寒。”
“好。” 林呈答应着，把背上的桦树皮倒在地上，拿出麻袋开始装树皮 。
大块的树皮要捆起来，小块的则切成均匀的碎块装进麻袋，方便以后运送回家。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收拾，没过多久，林世福和林世安就回来了。
兄弟俩淋得全身湿透，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还冒着热气。
林山一看就急了，有些责备地问：“怎么湿成这样？不知道找地方躲雨吗？”
林世福甩了甩头上的水，无奈道：“爹，我们没找到能躲雨的地方，只能硬跑回来了！”
林老头皱着眉道：“山上都是大树，就算躲在树下，也不至于淋得这么湿啊。”
林世安有些不耐烦地反驳：“那地方没有什么大树！爷爷，您就别再说了，赶紧回去吧，我身上都冻透了。”
“好好好，现在就回去！” 林老头不再多问，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
他们各自背上装着桦树皮的背篓，扛着麻袋往家走。
半路上，林山看两个儿子冻得直打哆嗦，便让他们把树皮丢在路边：“你们先回家洗澡换衣服，树皮我等会儿再来取，别冻出病来。”
林世福、林世安两人已经开始打喷嚏，也没推脱，放下东西就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等林呈他们回到家时，兄弟俩已经换了干净衣物，正围在炭火旁啃着卤猪大骨，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林呈走过去关心了几句：“喝姜汤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摇摇头，含糊地说：“喝了姜汤，有没有不舒服！”
林呈便不再多问，坐下吃了点饭，又喝了一碗滚烫的大骨炖萝卜汤。
之后林山和林海去山里背剩下的桦树皮，林呈则出门去村口转了转 ，去祁州的村民还没回来，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翘首以盼的家属。
看到林呈来，家属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大人，你们上次去祁州，六七天就回来了，我家男人他们怎么还没消息？”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都第七天了，要是顺利，早该到了啊！”
林呈赶紧安抚：“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天气好，赶路快，这几天又下雪又下雨，路不好走，说不定是耽误了。大家再等等，应该快回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
亲朋好友们叹了口气，却还是没散开，依旧在村口守着。
这一等，就又等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迟迟没等到家人的家属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闹着要去祁州接人。
“肯定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一个婆子抹着眼泪说。
“这么久没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必须去看看！”
“咱们一起去，人多也有个照应，不怕遇到危险！”
“对！算我一个！”
这些要去接人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未成丁的少年，短短半个时辰，就聚集了两百多人，打着火把，准备连夜出发。
出发前，他们来问林氏的人能不能一起去。
族长等几个老爷子劝道：“现在天色太晚，山里路滑，出行不安全，等明日天亮后，我们找些巡逻队的人同你们一起去，也能照应着。”
这么多村民没回来，其中还有几个林姓汉子，他们心里也着急，可也不敢拿大家的安全冒险。
可家属们根本听不进去，连一个晚上都不愿等，立即就出发了。
林呈站在村口，看着长长的火把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林老头面上纠结，对林呈说：“老三，咱们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要不还是派几个人跟上去吧？”
林呈摇摇头道“不用了，之前出去的一百多个都是成年汉子，要是真遇到劫道的，也不至于一个都逃不掉。现在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反而不用担心。”
“明天我带人去看看，爹，回家吧。”
“那行，听你的。” 林老头叹了口气，“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便各自散了回家。
深夜，林呈睡得正沉，再一次被林老头喊醒。
“老三！醒醒！他们回来了！” 林老头的声音里满是喜意，还带着点急切。
林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谁回来了？去祁州的人？”
“对！这会儿已经快到村口了，赶紧起来，跟我去看看！”
“好，您等我穿件衣服。” 林呈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跟着林老头出了门。
门口，林山、林海也已经起来了，几人借着一盏煤油灯的光，快步往村口走。
一路上，村里的房子陆续亮起了灯，不少人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看情况，很快，村口又聚集了不少人。
林呈跟着人群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远处传来长长的火把光，还隐约能听到人声。
“来了！他们回来了！” 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等队伍缓缓进村，去接人的和买炭的那群人，都回来了。
大家都围上去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一路上顺利吗？”
“出了什么事情？”
林呈皱起了眉 ，卖炭的人明显比去的时候少了。
他都不用数就能明显看出来差距，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家人没回来。
“爹呢，爹怎么没回来？”一个小孩扑到哥哥怀里问。
他哥哥是之前跟着大家伙去寻爹的少年，他的脸色不太好，脸带疲惫，身上还沾着不少泥污。
“爹去城里做工了，没回来！”
吴冬山等几个领头的人也被大家围着追问。
回完这个回那个，被问的头都大了，衣服差点被人扯掉。
吴冬山挣开人群，站上一块大石头，大声道“都别吵了，听我说！我把事原原本本给你们说一遍！”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他说。
原来，他们出发时候，因为下雪路上湿滑，用了四天才到城门口。
顺利入城去卖炭，那炭行的掌柜不愿意再出十六文钱一斤，只愿意出十二文一斤，还说若是不卖可以走。
他们去别的炭铺子问了一下，价格更低，那些铺子还无法吃下所有人的炭，只能买几千斤左右。
他们就回到林呈卖炭的铺子，把炭以十二文一斤卖了。
采购了物资，出城门的时候，看到城门口排起了长队，是药材商人在招工。
伙计敲着铜锣大喊“一百文一天！”
他们便围上去看。
那些排队的人说，这药材商经常来城外招人，年前那会儿，一次性招了几千人，大多是流民，是心地善良名声好的商人。
他们村去年有人跟着报名，上个月带了十几两银子回村。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报名。
吴冬山说到这里，看了看人群，指着同他进城的几个道“他们当时也在场，那些人就是这么说的。”
几个人纷纷点头道“是，就是这么说的。”
吴冬山继续说。
这么高的工钱当下就有人动心了，等大家和等在城外的人汇合，把这事儿一说，就有人提起“要不，我们也去报名吧，一百文一天，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行，这比咱们卖炭还划算。”
烧炭卖炭要看天气，天气好的时候才能去干活，还有可能因为窑洞坍塌，白忙活一场，就算炭收了回来，也还要运送这么久来卖，哪有每天一百文工钱来的稳当。
有想法的人一合计，当即就同吴冬山、郑甲等人说了，要留下来做工。
有家小的，把卖炭的钱和采买的东西都托人带回来了，没有家小的，就毫无牵挂的去报名了。
最后报名且被选上的人一共有四十八人。
吴冬山说完，念了一些人的名字“你们家的钱托我带回来了，等会来我家找我，我把钱给你们。”
说完，他就跳下来，赶着马车回家去了。
去之前同林呈几人道“等会忙完来找您们！”
林呈看着他憔悴的模样道“赶紧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