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鸭赶进暖棚三天后,下的蛋就渐渐多了起来,每天一天多出二十几个。
过了七天左右,每天下蛋量彻底稳定了,每天能捡到个四百五十个左右。
暖棚果然有用!这个下蛋的数量,只比夏天的时候少一点点。
林呈把这事告诉了大哥林山、二哥林海。
两人一听都震惊问他用了什么办法。
林呈便把缘由都推到了那本在驿站捡到的《便民图纂》上:“这本书是我在驿站边屋捡的,想来是哪个过路官员落下的。我看着上面写着牧养之法,就照着试了试,没想到真管用。大哥二哥,你们要是想,也可以搭个这样的暖棚。”
“比起多下的蛋,这点花销真不算多。”
林山、林海过去暖棚看了几回,也动了心,想跟着搭棚。
可两人在家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地方。
总不能把菜园子占了搭暖棚。
而是菜地里也冻得硬邦邦,根本挖不动,只得作罢,等来年开春再弄。
鸡鸭蛋一下子多了起来,怎么卖出去,成了林呈眼下最头疼的事。
他放出口风,说家里鸡鸭蛋可以便宜卖给村里人,四文钱一个,谁都可以来买。
之前四文一个都是批发价,不单卖的,现在是一个单买。
价钱便宜,很快就有一些家里没养鸡鸭的人陆续来买。
林呈家每天能卖出一二十个。
可大部分蛋还堆在家里。
林呈就想去漳河边看看,河面结冰厚不厚,能不能走人。
若是能走,就得趁早雇人出去卖蛋。
寒风夹杂着大雪,呼啸着在空中乱舞。
林呈在鞋外绑上厚草鞋,戴斗笠、揣麻绳、带菜刀出了门。
寒风一吹,扑面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脑袋往厚棉袄里缩了缩。
村里的路还好走,雪地上不像下雨天那样踩得满脚泥水。
可一出村,往漳河去的下坡路就难行了,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把路完全盖住。
这条路本就少有人走,下雪后更是没人下山,一不留神就可能滑下坡去。
林呈下山时格外小心,拿出麻绳,一头系在腰间,一头拴在大树上,一点点往下挪。
到了麻绳尽头,再解开重新绑在旁边树上,就这样慢慢挪到漳河边。
来到河边,放眼望去,河面是白茫茫一片。
林呈伸手抹去河面的薄雪,雪
他用刀敲了敲,冰没有碎,于是站上去跳了跳,底下立刻传来冰面开裂的声响。
冰不够厚,上面又有积雪,踩上去极易滑倒,根本不能从冰面抄近路出去。
林呈只得无功而返,回到家对张秀儿说:“只能等雪停再说了。”
张秀儿安慰道:“这天冷得很,蛋放上两三个月都坏不了,不用急着卖。”
林呈叹道:“好吧,那就等开春。现在着急也出不了村。”
话虽如此,等雪一停、天上出了太阳,林呈还是又去了河边一趟。
河面的薄雪是化了,可冰面上全是水,人站都站不稳,一踩就滑出老远。
这下是真真切切出不了村了。
转眼便到了腊月底。
临近年关,村里处处飘着香气,都是各家在准备过年吃食。
张秀儿也忙得脚不沾地,炸油粑粑、打糍粑、做米糕、做豆腐……
有些是跟着本地人学的,有些是北地带过来的习俗。
林呈拿起一个金黄的油粑粑咬了一口。
这东西是大豆粉混糯米粉,再包上肉末油炸的,喷香酥脆。
吃完一个,他来到书房,检查两个儿子抄写的最后一本《便民图纂》。
这段时间,他一直让两人抄书,前两本已经各自抄完,这是第三本。
头两本,林呈送了老爹一本、小花爷爷一本;后来抄的两本,又被大哥二哥拿去了。
他们听说书上有堆肥的法子,都来要回去细看。
林呈翻看着两人这次的抄写,错字比前两次少了很多,可字还是不好看,歪歪扭扭的。
也有优点,就是两人跟着他学过画画,书上的插图能临摹得七八分像,和原本相差不大。
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他,等着评判。
林呈点点头:“还行,比上两次写得好、画得也像,过关了。”
“太好了!”两人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
这本书有两百多页,抄一遍就费不少功夫,更何况三遍。
要不是原书残缺不少,不用全抄全画,他们还没这么快完成。
林呈把弹弓拿出来还给他们,叮嘱道:“不准打人,也不准打人家屋顶瓦片。”
“知道啦!”
“出去玩吧。”
两人“噔噔噔”跑了出去。
林呈取出红纸,开始写对联。
一下午写完全部,让孩子们给爷爷、伯伯家送去,剩下的就调浆糊自家张贴。
几个孩子争着要自己贴:“我来!我来贴!”
林呈便把对联交给他们,由着他们折腾。
几人搬来板凳,一个刷浆糊,一个站凳上贴,还有一个在旁边指挥:“左边一点……右边一点……”
最小的林世钧也跟着乱喊“左边、右边”,可惜没人理他。
小孩子弄的慢,贴了两幅,浆糊就冻住了。
林妩连忙跑去加热水化开,继续贴,冻得鼻涕直流也不肯放弃。
林呈把小儿子抱起来,带进暖和的厨房吃猪油渣。
猪板油是昨天别人家杀年猪,张秀儿买回来的,炸出来的油渣撒上盐,咬着嘎嘣脆。
林世钧也不闹着贴对联了,乖乖坐着烤火吃油渣。
张秀儿一边往陶罐舀油一边问:“家里对联有多的吗?有人想买咱们家里的对联。”
林呈奇怪:“他们没自己买吗?”
“从月初就一直下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家家户户都出不了村,哪里买得到?”
林呈一想也是,便道:“对联是有多的,就是不知道你儿子女儿贴完还剩多少。”
张秀儿笑道:“那等下要是有剩,我就拿几副出去送人。”
“随你。”
夫妻俩说着话,林呈在一旁帮着烧火。
很快猪油渣炸好,油倒进陶罐存起来。
张秀儿开始炒菜:“我现在炒菜,等会儿就吃饭,你去把爹叫过来。”
林呈朝门外喊:“林世泰,去喊你爷爷过来吃饭。”
“等我贴完对联就去!”
过了一会儿,张秀儿把菜都炒好了,林老头还没过来。
林呈出门一看,三个孩子还在大门口贴对联。
大门太高,他们还搬了梯子贴,左边刚贴好的那一幅歪歪扭扭。
林呈无奈扶额,算了,将就吧。
他亲自去请老爹。
天太冷,林老头如今已经不开火,每天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吃,一家一天,今天正好轮到林呈家。
林呈到老爹住处时,林老头正让林世安教他认字,手里拿的正是那本《便民图纂》。
林呈笑道:“爹还挺好学。”
林老头摆摆手:“去去去,我在学堆肥的法子。这书上说,想庄稼收成好,肥料最要紧。没想到草木灰不光能杀虫,还能肥田。等明年,我就照着上面说的试试。”
林呈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爹厉害。饭菜好了,先吃饭,吃完再学。”
“行,这就走。”
林呈又问林世安:“一起去我家吃?”
林世安摇摇头:“三叔,我回我家吃。”
林老头跟着林呈回家,见几个孩子冒着风雪贴对联,心疼得要上前帮忙,没想到孩子们还不让。
老头不高兴,指着对联念叨:“你们这也没贴好,歪歪扭扭。”
一老几小吵吵闹闹,总算把对联贴完了。
一家人上桌吃饭,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林老头感慨道:“多亏你们之前去了一趟承天府。村里老人都说今年天气不对,太冷,雪又一直不停。好多人本想年前去集市置办年货,结果出不了村,啥都没买上。
这什么东西都没置办,年也没法过,老三,他们想在村里买鸡鸭过年,你家鸡鸭最多,要不要卖一些?”
林呈问:“有人托你问了?”
林老头点头:“是啊。”
林呈想了想,道:“卖。有想买的,直接来找我就行。不过我家鸡鸭都还在下蛋,价钱要贵一些,鸡一百八十文一只,鸭两百文一只,大小自选。”
这个价钱不算便宜。
林老头晚上跟人下象棋,把消息传了出去。
当天晚上,就有人找上门来买鸡鸭。
一大家子过来,再三确认,不管大小、是不是正在下蛋,都是一个价。
林呈点头确认,带着他们来到暖棚边:“你们家选一个人进去抓,其他人就别进了。”
他没直说怕带进去病菌,只道:“人多进去惊着鸡鸭,它们就不肯下蛋了。”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跟着小花爷爷进棚,挑了三只鸡、两只鸭出来。
付了钱,欢欢喜喜拎着回去了。
小花爷爷回头跟林呈说:“东家,他们买回去不是吃的。我看那婆娘摸了鸡屁股才挑的,选的都是正在下蛋的大母鸡、母鸭。”
林呈明白,他们是买回去留着下蛋,不过也不在意:“没事,我卖的价钱不低,不亏,再说家里蛋都堆着吃不完,卖一些也好。”
小花爷爷点头:“也是。我老汉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吃到鸡鸭蛋都不想吃了。”
第一家在林呈这儿买了鸡鸭之后,很快又有其他没养鸡鸭的人家过来买。
到大年三十前,林呈一共卖出去两百多只,家里只剩下三百多只,每日产蛋也降到两百个左右。
家里的蛋原本堆在厢房,那间房还放着细粮、米、腊肉之类,算是个小仓库。
可架不住孩子们调皮,到处跑着捉迷藏,一不小心摔碎一托盘蛋,十几个蛋全烂了。
林呈便和张秀儿商量,专门腾出一间房放蛋,在地上铺上稻谷,把蛋埋在谷子里,再锁上门,不让孩子们进去。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过了年。
大家盼了又盼,雪却一直没停。
村里开始有人断粮、缺盐、少日用,连取暖的柴火都不够了。
原本预备够一冬的柴火,被这极寒天气一个多月就烧光了,只能四处向邻居借。
林呈家柴火备得足,有人上门来借,张秀儿会接济一些,但多了也不肯再借,让他们自己另想办法。
好在去年村里人大多赚了些钱,卖蛋时也换回不少物资,他们在亲朋好友上门的时候,将多余的物资给卖或是借了些出去,让亲戚朋友度过难关。
村里特别困难得几户,有村长谭明亮出面给他们借了粮食。
再有林氏族长,组织了青壮每天给孤寡老人家清理积雪,免得将他们的房子倒塌,砸死人。
有了这些前提,村里这才一直没出乱子,安安到了元宵。
元宵过后,雪依旧没停。
林呈除了每天清理屋顶积雪,就是在给孩子们上课,他开了一个小私塾。
因为实在闲得慌,从大年初二开始,他便在家开了个小课堂,给家里小辈上课,每天两个时辰。
才上了两天,大哥、二哥家就把没成婚的孩子都送了过来,让林呈一起教,林世安也被打包送来了。
林世安一脸不服气:“我又不是不识字,怎么还要跟这群小屁孩一起读书?我爹娘也真是,一边说我长大了要给我找媳妇,一边又说我还小应该多读点书。”
林呈问:“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林世安嘿嘿一笑:“打雪仗、堆雪人……”
林呈道:“那你是该多读书。快要成亲的人了,哪有你这样天天疯玩的?”
林世安不服:“这么大的雪,也不能上山砍柴下地干活,我不去玩还能干什么?”
林呈又问:“那你大哥在做什么?”
林世安一顿,小声道:“他在打粮仓。”
他说的粮仓,就是装粮食的大木桶。
麻袋要钱买,寻常百姓便用木板拼成圆筒,外面再箍几道竹圈,桶就不会散架,这就是百姓装粮食的粮仓。
林呈笑了笑,警告道:“坐好,认真听课。”
学文章的课结束,下一节算术课,林呈便让林世安来教。
林世安立刻精神起来,兴致勃勃站到前面,给弟妹侄子侄女出题。
他连出几道算术题,都被林妩、林世泰、林世贤几人飞快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