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城外。
两路人马分道而行。
一边——
岳凝霜、苏明媚、林若晴。
带着天玄宗四千杂役弟子。
赶往天堑城救援。
另一边——
唐婉儿、韩豆子与洛婉烟,领着数十人,转入醉仙城。
采购军需。
几日下来。
客栈后院。
杂役弟子们忙着清点物资。
刀枪、干粮、药材……
堆得整整齐齐。
而唐婉儿却站在廊下。
一身白衣。
神情安静。
只是目光有些远。
她在想秦长生。
他和沈清秋带着一千杂役弟子。
作为先锋。
已经出发多日。
至今没有消息。
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
洛婉烟走了过来。
她一如既往的清冷。
“城里出事了。”
唐婉儿微微皱眉。
“什么事?”
洛婉烟没立刻回答。
反先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说:
“韩豆子已经过去了。”
唐婉儿一愣。
“他又去凑热闹?”
洛婉烟点头。
“还传了消息回来。”
唐婉儿轻声问:
“什么消息?”
洛婉烟语气平静。
“他说——”
“城里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唐婉儿微微一怔。
洛婉烟继续。
“那女子。”
“带着一个男子。”
“直奔醉仙城最出名的郎中。”
唐婉儿脱口而出:
“顾知闲?”
洛婉烟点头。
“就是他。”
“那个看病之前先打听你家祖宗八代的?”
她顿了顿。
语气微微一沉。
“那女子出手很大方。”
“先付了百两黄金。”
唐婉儿还没反应。
旁边一个杂役弟子。
手里的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百……百两?”
洛婉烟继续补刀:
“而且放话。”
“谁能治好那男子。”
“再给千两黄金。”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下一瞬——
杂役弟子们炸了。
“千两?!”
“我连十两黄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那男子是金子做的吗?!”
洛婉烟面无表情。
“可能比金子还值钱。”
唐婉儿也沉默了两息。
“……千两?”
洛婉烟点头。
“整座城已经疯了。”
“连卖菜的都去围观了!”
“说那女子一抬手——金子跟不要钱一样!”
唐婉儿听得出神。
洛婉烟已经继续开口。
“顾知闲看完那男子的病。”
唐婉儿轻声问:
“如何?”
洛婉烟淡淡道:
“他脸色变了三次。”
唐婉儿微微皱眉。
“棘手?”
洛婉烟点头。
“非常棘手。”
她顿了一下。
“甚至不敢一个人动手。”
唐婉儿眉头微微皱起。
顾知闲。
这名字在醉仙城。
等于半个阎王对面的人。
他要是说难。
那就真难。
洛婉烟继续说道:
“所以他广邀名医。”
“在医馆会诊。”
唐婉儿轻轻点头。
“合理。”
洛婉烟看着她。
“但更合理的是钱。”
唐婉儿抬眼。
洛婉烟淡淡道:
“上门出诊。”
“每人十两黄金。”
唐婉儿手指轻轻一顿。
“十两……”
她轻声道。
“这已经不是看病了。”
“这是送钱。”
洛婉烟继续:
“若被选中参与救治。”
“每人百两黄金。”
唐婉儿:“……”
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
“连平时装病的,都要装成名医去了。”
洛婉烟点头。
“现在城里——”
“药铺关门。”
“游医失踪。”
“连给人看脚气的老头——”
“都跑去会诊了。”
唐婉儿:“……”
她扶了扶额。
洛婉烟继续说:
“黄金的味道比饭香。”
“凡是收到邀请的郎中。”
“全都丢下手里的事。”
“往顾知闲医馆赶。”
她看着唐婉儿。
语气平静。
“包括你。”
唐婉儿一愣。
“我?”
洛婉烟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
轻轻递过去。
“顾知闲听说——”
“天玄宗有个医术最好的。”
“叫唐婉儿。”
她顿了顿。
“所以。”
“给你也发了邀请。”
唐婉儿:“……”
她愣了两息。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洛婉烟耸肩。
“他消息很快。”
唐婉儿打开帖子。
只见上面笔走龙蛇。
写得又急又重。
像是顾知闲一边焦头烂额。
一边写出来的。
最后一句格外醒目——
“望唐姑娘速来。”
唐婉儿把帖子递了回去。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我不去了。”
洛婉烟一愣。
“为何?”
唐婉儿声音轻了几分。
“长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哪有心思去给别人看病。”
洛婉烟轻咳一声。
“韩豆子说那男子的病……”
“很特殊。”
唐婉儿眉头一皱。
“怎么个特殊?”
洛婉烟沉默了一下。
脸色罕见地有点不自然。
她向来冷清。
此刻却轻轻咳了一声。
“这个……”
唐婉儿看她这副样子。
反倒更好奇了。
“怎么了?”
洛婉烟没有回答。
反而看了看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
才微微凑近。
靠近唐婉儿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
她低声说了几句。
唐婉儿的表情。
从平静——
到愣住——
再到——
直接翻了个白眼。
“……”
她沉默三息。
然后一把推开洛婉烟。
“这也叫病?”
洛婉烟轻声道:
“韩豆子说——”
“挺严重的。”
唐婉儿气得不轻。
“这种病——”
她指了指远处医馆方向。
“也要全城会诊?!”
洛婉烟淡淡道:
“钱多。”
唐婉儿深吸一口气。
努力保持温婉。
但语气已经开始飘。
“我是女郎中。”
“不是——”
她顿了一下。
语气明显有点崩。
“这种病我怎么看?!”
洛婉烟在后面淡淡补刀:
“闭着眼看。”
唐婉儿转身就走。
“我不去。”
“谁爱看谁去。”
脚还没迈出去——
手腕忽然一紧。
像被人拽住了命门。
她一愣。
回头。
洛婉烟。
那只手,白得像雪,指尖却用力得不像她。
“……你干什么?”
唐婉儿眉头微蹙。
洛婉烟没松。
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平日里那副“谁都别来沾我”的冷清模样,此刻却有些不对劲。
眉头紧锁。
眼神闪烁。
像是心里有话,却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唐婉儿盯着她看了两息。
忽然有点不安。
“你想说什么?”
洛婉烟张了张嘴。
没说。
又闭上。
再张。
像个在心里讨价还价的商人。
半天。
她才低声道:
“……要不。”
“你还是去看看。”
这话一出。
唐婉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语气。
不是劝人看病。
是——怕你不看,会后悔一辈子。
唐婉儿眨了眨眼。
眼神慢慢变了。
从温柔。
变成锐利。
她看着洛婉烟。
声音轻了下来。
“谁?”
洛婉烟没回答。
她的手,还在抓着。
像是只要一说出口,就会出事。
唐婉儿盯着她。
一字一句。
“那人——是谁?”
洛婉烟沉默。
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低声道:
“韩豆子传回消息……”
“说那人……”
她顿了一下。
像是连自己都不敢信。
“昏迷不醒。”
唐婉儿的心,开始往下沉。
洛婉烟继续说。
“但韩豆子说——”
“他看着像……”
“秦长生。”
空气。
安静了一瞬。
就这一瞬。
像有人在唐婉儿心口狠狠捶了一拳。
她没再问。
也没再确认。
甚至连“真的假的”都没说。
她只是把手,从洛婉烟掌中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
却很快。
下一刻。
她已经转身。
大步往外走。
步子不再温柔。
也不再慢。
像是——
有人在前面等她。
等得很急。
洛婉烟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冷静点。”
唐婉儿没回头。
只是丢下一句。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要真是秦长生——”
“我不去看。”
“我才不冷静。”
话音落下。
她已经走出院门。
街上人潮如织。
全往一个方向。
顾知闲医馆。
而唐婉儿。
白衣一闪。
已从人群中穿出。
脚步越来越快。
心也越来越乱。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他。”
“千万——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