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83章 大位
    永昌三十六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刚过,第一场雪便落了下来。沈青崖站在御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一片一片落在琉璃瓦上,落在那株早已凋零的海棠树上。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

    “皇兄如何了?”

    谢云归走到她身边,站定。

    “不太好。”他说,“太医说,就这几天了。”

    沈青崖没说话。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雪色映在她脸上。

    半年了。

    半年前,皇兄开始咯血。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内阁的大臣们也开始频繁出入,表面上是在议事,实际上是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下一任皇帝。

    皇兄无嗣。这是压了二十多年的难题,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朝中吵了三个月。有人主张迎立藩王,有人主张从宗室中挑选贤者,有人……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沈青崖。

    “长公主监国多年,处置政务明快果决。”

    “长公主是宸妃所出,宸妃当年是先帝亲封的皇后。”

    “长公主虽为女身,但才干远胜宗室诸王。”

    吵到最后,吵成了两派。一派要立藩王,一派要立沈青崖。

    沈青崖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每日进宫,守在皇兄榻前,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瘦。

    皇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会拉着她的手说:“青崖,皇兄对不起你。当年不该让你担那么多事。”

    糊涂的时候,会叫母后的名字,会叫父皇,会叫那些早已不在的人。

    沈青崖只是听着,从不接话。

    ---

    十一月十六,子时。

    宫人来报:陛下不好了。

    沈青崖赶到的时候,皇兄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睛却难得地清明。看见沈青崖进来,他抬起手,招了招。

    沈青崖走过去,跪在榻前。

    皇兄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青崖……皇兄这一辈子,没做过几件对的事。”

    沈青崖没说话。

    皇兄继续说:“小时候,父皇偏爱你母妃,我嫉妒过你。后来你母妃没了,我看着你一个人跪在灵堂里,我又心疼过你。再后来,你长大了,能帮我了,我又利用过你。”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

    “皇兄这辈子,对不起你。”

    沈青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皇兄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但皇兄最后这件事,想对得起你。”

    他指了指枕边。

    沈青崖顺着看过去,那里放着一道明黄的绢帛。

    遗诏。

    传位于长公主沈青崖。

    沈青崖看着那道遗诏,看了很久。

    皇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越来越弱:

    “青崖……皇兄走了之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他。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停止。

    寂静。

    很久很久。

    沈青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云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窗外,雪还在下。

    ---

    登基大典定在十二月初一。

    钦天监说,那是个吉日。

    沈青崖穿着从未穿过的明黄礼服,戴着从未戴过的十二旒冕冠,从乾清宫一步一步走向太和殿。

    太长的路。太重的冠。太沉的冕服。

    但她的脚步很稳。

    两边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命妇外使,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帝的人。

    沈青崖谁也没看。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龙椅。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走到最高处,她停下。

    转身。

    俯视着下面所有的人。

    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一身明黄照得刺眼。

    礼官高唱:“跪——”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山呼万岁。

    沈青崖站在那里,听着那一声一声的“万岁”,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妃下葬,她一个人跪在灵堂里。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理她,所有人都忙着哭先帝、哭新君。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眼泪流干。

    然后她站起来,一个人走回自己的寝宫。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就一个人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最高处。

    下面跪着的人,都在看她。

    但她知道,这些人跪的是“皇帝”,不是她沈青崖。

    只有一个人例外。

    她抬起眼,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谢云归穿着朝服,跪在文官队列里,低着头,恭恭敬敬。

    但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仿佛有感应,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青崖看见了。

    她也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很淡,淡得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

    那天晚上,登基大典的宴席散去之后,沈青崖回到乾清宫。

    谢云归在里面等着她。

    她已经换了常服,卸了冕冠,散了头发。坐在榻上,靠着引枕,脸上的疲惫终于藏不住了。

    谢云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累?”他问。

    沈青崖点了点头。

    谢云归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慢慢揉着。

    沈青崖闭上眼睛。

    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青崖开口,声音有些闷:

    “谢云归。”

    “嗯。”

    “本宫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说:“想皇兄最后那句话。”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我。”

    她顿了顿。

    “本宫想了很久,他到底哪里对不起我。”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继续说:“是让本宫当权臣?是让本宫帮他处理那些烂摊子?是从来没有真的把本宫当妹妹?”

    她睁开眼,看着他。

    “都不是。”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说:“是他从来没问过本宫,想不想。”

    谢云归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青崖看着他,目光很平。

    “他从来没问过,本宫想不想当这个权臣。从来没问过,本宫愿不愿意帮他收拾那些烂摊子。从来没问过,本宫到底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顿了顿。

    “他只是一直给。给本宫事做,给本宫权柄,给本宫责任。给完了,就说是为你好。”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继续说:“本宫今天站在太和殿上,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些人,忽然想——本宫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被别人安排。”

    “父皇安排本宫当长公主。皇兄安排本宫当权臣。大臣们安排本宫当皇帝。”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雪。

    “从来没有人问过本宫,想不想。”

    谢云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殿下。”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说:“云归问过。”

    沈青崖愣了一下。

    谢云归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云归问过殿下,以后去哪里看花。问过殿下,以后每年还看不看萤火。问过殿下,愿不愿意让云归在旁边。”

    他顿了顿。

    “殿下都答了。”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烛光里这张安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东西。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

    “谢云归。”

    “嗯。”

    “你知道本宫现在在想什么吗?”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说:“在想,幸亏有你。”

    谢云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青崖继续说:“幸亏有一个人,问过本宫想不想。”

    “幸亏有一个人,让本宫知道,这辈子,至少有一件事,是本宫自己选的。”

    她看着他。

    “你。”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烛光里这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真实的、柔软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东西。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静。

    很久之后,沈青崖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

    “谢云归。”

    “嗯。”

    “本宫明天,就要开始当皇帝了。”

    谢云归轻轻“嗯”了一声。

    沈青崖说:“以后会很忙。”

    谢云归说:“云归知道。”

    沈青崖说:“可能会没时间看花了。”

    谢云归说:“那就等有时间再看。”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谢云归。”

    “嗯。”

    “本宫今天站在太和殿上,看着下面那些人,忽然想——”

    她顿了顿。

    “其实不是他们安排的。”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说:“是本宫自己选的。”

    谢云归低头看着她。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没抬头。

    “本宫选了帮皇兄处理那些烂摊子,因为本宫知道,他一个人扛不住。本宫选了当那个权臣,因为本宫知道,只有站在高处,才能保护自己。本宫选了站在太和殿上,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本宫想看看,这辈子,还能走到哪里。”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殿下。”他说。

    “嗯。”

    “云归一直都知道。”

    沈青崖抬起头看他。

    谢云归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殿下从来不是被安排的。”他说,“殿下只是……选了那条最难的路。”

    “因为殿下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片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的深潭。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谢云归。”

    “嗯。”

    “你知道吗,”她说,“本宫有时候觉得,你比本宫自己还了解本宫。”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不是了解。”他说。

    “是什么?”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烛光里这张脸。

    “是看见。”

    他说。

    “云归看见了完整的殿下。”

    “所以殿下怎么选,云归都知道。”

    沈青崖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雪,但又好像比雪暖一点。

    “谢云归。”

    “嗯。”

    “本宫这辈子,选了很多人很多事。有些选对了,有些选错了。有些现在不知道对错,要等以后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是选你——”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选你这件事,本宫从来没错过。”

    谢云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烛光里这张说着这些话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他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那年落在临川巷子里的雪。

    沈青崖闭上眼睛。

    ---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很久之后,沈青崖开口,声音里带了睡意:

    “谢云归。”

    “嗯。”

    “明天开始,要叫朕了。”

    谢云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好听。

    “好。”他说,“陛下。”

    沈青崖在他怀里蹭了蹭。

    “睡觉。”她说。

    谢云归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

    窗外,雪落无声。

    明天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开始。

    但没关系。

    有个人在旁边。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