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城西。
那家日本料理店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透过纸拉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坐着的都是穿黑西装的男人,桌上没摆菜品,倒是摆着清酒和……几把武士刀。
刀疤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晨哥,里面十二个人,四个在吧台,八个围坐。山本健在里间,有屏风挡着,看不清在干嘛。”
李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陈建国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前后门各两个,楼顶还有一个狙击手,晨哥,真要按他们说的来?什么狗屁剑道对决,直接冲进去干就完了。”
“人家摆出道来了,咱们得接着,日本人就这点有意思——明明干的脏事,非要讲个规矩。行,今天我陪他们讲讲规矩。”
烟抽完,李晨把烟头踩灭,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料理店。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
十二个黑衣人齐刷刷转过头,手都按在腰间。李晨扫了一眼,笑了:“山本先生,请客人来,连杯茶都不倒?”
屏风后传来山本健的声音:“李桑,请进。”
两个黑衣人拉开屏风。里间是个榻榻米房间,山本健跪坐在矮桌后,桌上摆着茶具。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腰间插着短刀。
李晨脱鞋上榻榻米,盘腿坐下——没按日本的跪坐姿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盘着腿。
山本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开始泡茶。
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李桑,今天请你来,是想切磋一下。”山本健递过茶杯,“听说你在日本时,打败过剑道冠军山田?”
“侥幸。”李晨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
“不是侥幸,宫本大师的弟子,不会侥幸。李桑,我们稻川会也有剑道馆,有几个年轻人,想跟你请教请教。”
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三个人。都穿着剑道服,手持竹剑,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架势很稳。
“李桑,按剑道规矩,三局两胜,你赢了,我们稻川会撤出南岛国。你输了……”
“我输了怎样?”
“你输一局,就让出油田1%的股份,三局全输,就是3%。不多吧?”
“山本先生,你们日本人做生意的脑子,真是清奇。打赢了给股份?那我现在把你们都打趴下,是不是该给我钱?”
“李桑说笑了,这是规矩。”
“行,规矩。”李晨站起来,脱下外套扔给刀疤,“刀疤,去把我的竹剑拿来。”
刀疤一愣:“晨哥,咱们没带……”
“门口那根晾衣竿,折一段。”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山本健脸色难看:“李桑,你这是侮辱剑道!”
“剑道?山本先生,真正的剑道,不在剑,在人。给我根树枝,我也能打。”
刀疤真去门口折了段晾衣竿回来——一米二左右,粗细合适。李晨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凑合用。”
第一个剑士上场了。身材高大,步伐沉稳,竹剑举过头顶,摆出上段架势。
李晨就随便站着,竹竿斜指地面。
“开始!”山本健喊。
高大剑士猛喝一声,竹剑劈下——标准的正面劈。速度很快,力道很足。
李晨没躲,竹竿轻轻一挑,点在对方手腕上。
“啪”一声,竹剑落地。
全场寂静。
高大剑士捂着手腕,愣住了。他根本没看清李晨怎么出的手。
“一局。”李晨说。
第二个剑士上场,个子矮些,但更灵活,摆出中段架势,眼睛死死盯着李晨。
这次李晨先动了。竹竿像毒蛇一样刺出,点向对方咽喉。矮个剑士慌忙格挡,李晨手腕一转,竹竿绕过竹剑,抽在对方小腿上。
“啊!”矮个剑士单膝跪地。
“两局。”李晨收回竹竿,“山本先生,还要第三局吗?”
山本健脸色铁青。他身后两个保镖的手按在刀柄上。
李晨瞥了他们一眼:“想动真刀?可以啊。不过山本先生,我得提醒你——宫本说过,真刀出鞘,必见血。今天你们谁的血,我说了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杀气十足。
山本健沉默了几秒,鼓掌:“李桑,佩服。我们认输。按照约定,稻川会撤出南岛国。”
“什么时候?”
“三天内。”
“好,我等着。”李晨扔下竹竿,穿上外套,“山本先生,走之前,给你句忠告——南岛国不是日本,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说完,李晨带着刀疤离开。
走出料理店,刀疤忍不住问:“晨哥,他们真会撤?”
“撤个屁,日本人说话能信,母猪能上树。今晚加强警戒,他们肯定要搞事。”
“那刚才……”
“刚才就是走个过场,他们想试探我的身手,我想告诉他们——别来送死。行了,回王宫。”
同一时间,东莞铂宫苑。
冷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房产中介的资料。
刘艳坐在对面,低着头,手一直摸着肚子。
“艳子,我看了几套,这套就在咱们小区,三号楼,16层,视野好,也是三居室。虽然比你那套小点,但离得近,方便。”
“月姐,真的不用。我去年在寮步那边买了房,120平,装修好了,现在空着呢,如果……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搬回去住就行。”
“寮步太远了,开车得四五十分钟,念念现在粘你,你搬那么远,她见你一趟不容易。”
“可是月姐……我住这个小区,你心里不别扭吗?”
冷月沉默了。
别扭吗?
当然别扭。每天出门可能会碰上,可能会看见刘艳带着念念在小区玩,可能会看见李晨去刘艳那里……
但更别扭的是——如果刘艳搬远了,念念想见“艳阿姨”还得坐车,孩子难受,她这个当妈的也心疼。
“艳子,就这样吧,你在小区买套房子,咱们保持距离,又方便照顾孩子。这样对大家都好。”
正说着,儿童房传来哭声。
冷月赶紧过去,推开门,念念坐在床上,哭得小脸通红。
“念念,怎么了?”冷月抱起女儿。
“妈妈……”念念搂着冷月脖子,“你不要赶艳阿姨走……念念要艳阿姨……”
刘艳站在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冷月心里发酸:“念念,妈妈没赶艳阿姨走。艳阿姨只是……搬到隔壁楼,还在咱们小区,你随时可以去找她玩。”
“不要……”念念摇头,“念念要跟艳阿姨住一起,也要跟妈妈住一起。为什么要分开?”
这个问题,冷月答不上来。
刘艳走过来,从冷月怀里接过念念:“念念乖,艳阿姨不走,就在隔壁楼。你想艳阿姨了,就打电话,艳阿姨马上过来,好不好?”
“不好……”念念哭得更厉害了,“幼儿园小朋友都是一家人住一起,为什么我们要分开?”
童言无忌,却句句扎心。
晚上,念念不肯吃饭。平时能吃一小碗饭加蔬菜,今天一口都不吃,就坐在餐椅上掉眼泪。
“念念,吃一口,就一口。”冷月端着碗,轻声哄。
“不吃……”念念扭过头,“妈妈答应念念不分开,念念才吃。”
“月姐,要不……我还是搬回寮步吧。孩子这样,我看着难受。”
“你搬走了,她更难受。”冷月放下碗,“这孩子,跟你亲。”
最后是冷月妥协了。她抱着念念:“念念,妈妈答应你,不分开。艳阿姨还住咱们家,好不好?”
“真的?”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念念这才肯吃饭,一边吃一边说:“妈妈最好了,艳阿姨也最好。”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冷月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长期跟刘艳共处一室,意味着要忍受那种微妙的尴尬,意味着这个家,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
但为了孩子,她认了。
饭后,冷月给李晨发短信:“晨哥,刘艳不搬了,还住家里。为了念念。”
李晨很快回复:“月月,委屈你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补偿。”
补偿?
冷月苦笑。拿什么补偿?钱?房子?还是那句空口白话的“我爱你”?
收起手机,走到阳台。刘艳正在厨房洗碗,念念在旁边帮忙——其实是在玩泡泡。
这个画面,很温馨。
如果李晨在,就更像一家三口了。
冷月点了根女士烟,深深吸了一口,这个习惯是拍电影时候学会的,其他演员说,吸烟能让人产生灵感。
她想起哥哥冷军。哥哥如果知道她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连女儿都要用绝食来维护“家庭完整”,哥哥会怎么想?
大概会心疼吧。
心疼他这个妹妹,从小要强,现在却要忍气吞声。
烟抽到一半,刘艳走过来,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月姐,吃点水果。”
“谢谢。”冷月接过。
两个女人站在阳台,看着窗外的夜景,很久没说话。
最后还是刘艳开口:“月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都欠你的。”
“别说这种话,艳子,这都是命。咱们女人的命。”
“那……晨哥回来,我怎么……”刘艳声音越来越小。
“该怎么就怎么,艳子,从今天起,咱们约法三章。第一,李晨在家时,主卧归我,次卧归你。第二,孩子的教育,咱们商量着来。第三……”
“第三,在外人面前,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各过各的。能做到吗?”
刘艳用力点头:“能,月姐,我都能。”
“那就这样吧。”
冷月掐灭烟,转身回屋。
她没看见,身后的刘艳,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
至少,不用搬走了。
至少,还能每天见到念念,见到……偶尔回来的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