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除夕，彤云散尽，星河初悬，咸阳宫整座宫城皆浸在无边灯火之中。自承天门至前殿，丹陛之上宫灯连绵如火龙蜿蜒，朱红宫柱悬以鎏金铜穗灯，四角角楼更设九枝灯台，火烛高燃，照得殿宇檐角鎏金兽首熠熠生辉，夜色如昼，不见半分寒寂。
今日乃大秦国之除夕嘉宴，依秦制设为朝贺大宴，非寻常家宴可比。前殿阔九间、深五重，金砖铺地，丹漆雕梁，殿中设御座与皇后座，皆以香梓木为胎，覆以玄色织金锦缎，座前设青玉案几，案上置鎏金博山炉，炉内焚着西域贡来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散作满殿清润雅气，无半分烟火浊重。殿内两侧依爵位官阶分列长案，东阶首座为三公，次列九卿、文武重臣，皆着朝服端坐；西阶则为宗室王侯、后宫夫人、公主眷属，席位井然，丝毫不乱。
殿内酒菜早已陈设齐备，每案之上皆列青铜鼎、簋、尊、罍、爵、觚，形制规整，纹饰古朴。食案之上，珍馐罗列：太官令备下的烤鹿脯、蒸羔羊、炙鱼脍，色泽鲜亮；菽粟稻粱之饭，清润软糯；云梦泽贡来的蜜渍梅实、冰窖甘瓜，解腻清口；酒则为咸阳宫特制的醴酒、稠醪，与明珠独家监制的玉液琼浆，盛于青铜酒樽之中，酒液清冽澄明，香气醇厚劲爽，绝非寻常甜酒可比。殿角乐工皆着皂色乐服，跪坐于锦垫之上，笙、竽、琴、瑟、钟、磬、鼓、埙一应俱全，垂首静候吉时，不闻半分声响。廊下甲士皆披玄甲、持长戟，腰悬青铜剑，身姿挺拔如松，环卫殿宇，威仪赫赫，却又敛声屏气，守着除夕嘉宴的肃穆规矩。
天色初昏，漏刻报时，内侍官持拂尘立于殿门，高声唱喏，三公九卿、宗室子弟、后宫诸人依着品级次第入殿。
文官着玄色深衣，绣云雷纹样，腰束玉带，手持笏板；
武将着绛色朝服，披锦缎护膊，身姿英武；
宗室王侯皆佩玉印，衣袂间玉佩叮咚，行止有度。
后宫夫人们衣饰端严华美，夫人位者着深青色织金翟纹礼服，佩九钿珠花；嫔御皆着浅紫、柔粉礼衣，簪银镀金步摇，鬓边缀以珍珠、珊瑚，妆容清雅端方，行止恭柔，无一人敢有半分逾矩。众人入席之后，垂眸端坐，案前杯盏不动，只静候帝后降临，殿内唯有轻浅的衣袂摩擦之声，庄重安宁。
少顷，景阳钟响三声，礼乐齐作，钟磬和鸣，笙箫悠扬，雅正肃穆。殿前内侍尖声传呼，声震殿宇：“陛下至——皇后至——”
满殿文武、宗室、后宫之人齐齐起身，垂首躬身，屏息恭迎，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只见御道之上，嬴政缓步而来，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纹朝服，衣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金线织就，在灯火之下流光溢彩，腰悬苍璧，头戴通天冠，冠上十二旒垂落，遮去眉眼半分，更显身姿挺拔，威仪天成。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帝王独有的气度，不怒自威，却因岁末佳节，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凛冽，多了一丝温和。
皇后明珠紧随身侧，自有两名贴身侍女稳稳搀扶臂弯。她身着正红色织金龙凤纹皇后礼服，翟衣曳地，衣摆绣鸾鸟衔瑞草，裙摆层层叠叠，行走间如流云舒卷。头戴九龙四凤珠冠，冠上缀东珠、猫眼石、翡翠，垂珠珞八行，步摇凝光，衬得她面容端丽，气质雍容，步姿从容，气度端严，母仪天下之风浑然天成。她身姿端庄，从容随嬴政登殿，于东侧皇后之位缓缓落座，神色端凝，不卑不亢。
待帝后坐定，殿内内侍高呼行礼，满殿众人齐齐躬身，山呼万岁，声震殿宇，礼毕之后，方敢依次归座。此时殿内气氛庄重却不凝滞，君臣同宴，岁末合欢，虽有帝后在上，却因是除夕嘉宴，嬴政早已传旨不必过于拘礼，众人虽举止恭谨，饮酒进食皆守分寸，却也不至于屏息不敢动筷，殿内渐渐有了轻浅的杯盏碰撞之声。
嬴政与明珠端坐主位，案前饮食浅尝辄止，举箸饮酒皆从容有度，无半分张扬。嬴政偶尔抬眸，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见众人皆守礼制，神色微和；明珠则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枚奇楠香坠，偶尔与嬴政目光相接，眼底含着清浅暖意，帝后同心，静看满殿朝野同欢。
宴至中段，礼乐转盛，台上奏响《大秦破阵乐》。
钟鼓铿锵，气势昂扬，尽显赳赳老秦铁血风骨，满殿皆为之肃穆。
明珠目光平和，神色端然，静静赏乐，并无半分异色，只在心底赞许此乐合大秦气度。
嬴政侧眸看她，低声问道：“皇后以为，此乐如何？”
明珠抬眸，从容颔首，语气沉静有度：“壮我大秦声威，合我老秦风骨，堪为庙堂正乐。”
嬴政唇角微扬，甚为赞许。他执起酒壶，为明珠斟上半盏玉液琼浆，声音低沉：“此酒是你亲酿，清冽醇烈，一杯可暖身，亦可壮气。”
明珠双手接过，依礼轻抿，酒液清劲入喉，她微微颔首：“谢陛下。”
礼乐未歇，殿中宴饮渐入佳境，群臣方才次第举杯，进食交谈叙话，而是真正有了除夕嘉宴的欢洽之意。
少顷，太子扶苏自席位起身，手执青铜酒觞，稳步出列。
他年过而立，沉稳持重，身形挺拔，气度渊渟岳峙，早已是能担国本的成年储君。身着玄色太子朝服，衣绣山龙纹样，头戴远游冠，步履沉稳，神色端严，全无半分轻飘之态。
他先面向始皇嬴政，躬身九十度，执酒觞高声敬酒：“儿臣扶苏，恭祝父皇圣躬康泰，威加四海，大秦江山永固，千秋鼎盛。”言辞恳切，礼仪周全。
嬴政微微颔首，唇角微扬，拿起案上酒爵，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对太子的赞许与期许。
扶苏再转身，面向皇后明珠，躬身执礼，语气恭谨温厚：“儿臣恭祝皇后娘娘安康和顺，福泽绵长，母仪天下，宫闱安宁。”
明珠亦举杯浅笑，轻轻颔首，依礼饮下杯中酒，目光温和地看着扶苏，满是慈爱与认可。太子此敬，既全君臣之仪，又尽人子之孝，进退有度，满殿观之，无不点头称叹，皆赞太子沉稳持重，堪为国本。
太子礼毕，蒙毅、冯去疾率三公九卿依次出列，奉觞上寿，言辞皆颂大秦盛世，祝帝后安康；后宫诸夫人亦携诸子、公主依次行礼贺岁，礼数周全而不繁冗，贺礼既毕，便各自归座，安心宴饮。殿内礼乐再次和鸣，杯盏轻响，君臣和乐，气氛庄重而祥和，满殿皆是岁末团圆的暖意。
众人皆适量饮食，饮酒有度，不敢放纵喧哗，守着大秦礼制，却又因佳节临近，眉眼间皆带喜色。帝后端坐主位，与朝野同贺岁末，既不失帝王威仪，又存岁末温情，殿内上下，一派和睦景象。
待宴至尾声，嬴政与明珠相视一眼，眼中皆有默契，二人缓缓起身。
满殿文武、宗室、后宫见状，俱随之肃立，垂首以待。
嬴政朗声道，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殿内每一处：“今夜君臣同欢，家国共庆。朕与皇后先行，诸位不必拘礼，尽兴安宴。”言罢，嬴政伸手，庄重稳妥地搀扶住明珠的臂弯，并肩缓步出殿。
众人躬身齐颂，声音整齐洪亮：“臣等恭送陛下、皇后！妾等恭送陛下、皇后！”
帝后身影渐行渐远，景言率内侍、侍卫扈从左右，往星辰殿而去。待帝后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前殿之中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快，百官宗室之间言语渐多，相互拱手贺岁，饮酒用膳也更自在了几分，笑语轻扬，真正有了岁末宴饮的暖意与欢腾。
星辰殿·除夕私宴
星辰殿内，暖意融融，早已备下除夕私宴，全无朝堂繁礼，只余居家清宁。
殿中设青铜兽面暖炉，炭火温而不烈；中央置一具红铜温鼎，锅内高汤澄澈，只滚着底汤，保持微沸，待食再烫。
一旁青玉案上，整齐摆放着备好的食材：
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鲜脆时蔬、山珍菌菇，还有明珠亲手创制的水晶粉丝，晶莹顺滑，码放齐整；
酒具之中，温着一壶桂花酒酿，清冽醇香，是宫中独一份的珍品。
明珠入内后，侍女上前为她卸冠、松发、褪去礼服，换上柔软常服，不过片刻功夫，周身便觉轻畅。
她坐于暖炉旁，看着眼前一应备好的食材，轻声笑道：“前殿守礼半宿，此刻倒觉这人间烟火最是安心。”
嬴政亦换了玄色常服，坐于她身侧，亲自执起长箸，取一片薄羊脂，在微沸的高汤中轻轻一烫，即刻夹起放入明珠碟中，又为她略拨了一箸水晶粉。
“烫即食，最是鲜嫩。”他语气平淡，却藏着独一份的细致，“你酿的桂花酿，配这暖锅正好。”
明珠浅笑着应下，夹起粉丝入口，顺滑鲜香，眉眼间皆是安稳。
旧岁尽，新岁至。咸阳宫灯火不灭，大秦山河安定，四境无虞，朝纲有序，帝后同心，朝野同欢，一派四海升平、安稳鼎盛之气象，岁岁年年，皆如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