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闪躲，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叫我来，就是为讨论我对林小萌的态度？”

    傅云琛没回答，只是静静看她，目光幽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依然内敛：

    “你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都给了手机屏幕吧？”

    “啊？什么？”

    “我看你对着手机笑的时间，比对着我笑的时候更真心。余秘书，你的‘痴迷’，能不能走心一点？”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她就做个小任务至于吗？

    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傅总，你最近说话的方式，有点变化。”

    “哪儿变了？”

    “你是个很善变的人呐，以前想致富，现在想脱贫。你从冷漠霸总转向毒舌，跨度挺大的。”

    傅云琛挑眉：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毕竟，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学我说话，但你的自知之明显然不值一提。我是嘴炮没错啦，但你是不是鹤顶红喝多了，净说些毒话！”

    傅云琛看着她。三秒——五秒，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开口：

    “余婷，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呼……这关，算是过了吧？

    “行了，出去吧。”

    钟离七汀应下一声，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她回过头……傅云琛站在窗边，侧脸在逆光里看不真切。

    “你这么努力工作，可别把身体累垮了。毕竟，你的钱不好赚，我的钱就更不好赚了。”

    钟离七汀：“……”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哦，想起来了，是她前几天跟他弟说的。原话是：你哥哥的确是有毛病。自己家都那么有钱了还使劲卷，生怕全世界的钱都赚不完一样。

    现在他原封不动还给她了，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梨汤，灌下去一大口。

    窗户外，对面的办公室里，傅云琛依然站在窗边，端着咖啡，远远地看着楼下车来车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钟离七汀翻开任务简报。

    “今日KPI进度：对林小萌阴阳怪气：完成度3次。

    对傅云琛痴迷守护：完成度60%（眼神追了，微笑给了，但被怼回来了）综合评价：勉强及格，继续努力。”

    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

    算了，不发了。反正发过去也是自己想憋着。

    ☆“汀姐，你不发骚话给霸总了？”

    ☆“暂时不骚扰他，刚才才怼了他一顿。”

    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林小萌送的保温杯，起身去茶水间洗杯子，走廊里，迎面遇上林小萌。

    “余前辈，梨汤喝完了吗？好喝吗？”

    钟离七汀瞅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酝酿几秒，终于憋出一句酝酿已久的阴阳怪气：

    “我觉得你应该去当神仙，毕竟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哪有人大晚上熬两个小时梨汤的？大夏天的，今天都有点馊了。我要是拉肚子就找你赔医药费。”

    林小萌眨眨眼，半点没被打击到：

    “我昨晚确实熬到十一点，想着今天给前辈带新鲜的。馊了吗？那我明天早上煮，保证不馊。”

    钟离七汀被噎住。这姑娘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前辈……”

    林小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我看你说话都带刺，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安神的……”

    “不用。我好得很。你好歹关心关心自己吧？上班你每天和茶水间的机器打得火热朝天，同事你是一个都相处不来。”

    林小萌愣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又笑起来：

    “前辈是在提醒我多和同事交流吗？谢谢前辈，我明天就试试！”

    “。。。”

    她真的快放弃了。这姑娘的翻译系统，绝对是出厂设置就已经坏掉？

    林小萌见她不说话，又补一句：

    “前辈，我知道我笨，有时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就像我刚来的时候你教我那样。”

    钟离七汀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时，她手把手教她怎么整理文件、怎么应对客户、同事，怎么在职场活下去。

    这些林小萌都记得，所以才会在被阴阳怪气的时候，依然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她。

    因为她相信，余前辈不会害她。钟离七汀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刷个小任务，她也是……哎……

    她每天想着怎么完成KPI、怎么阴阳怪气，结果人家小姑娘现在已经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了。

    ☆“汀姐，你良心痛不痛？”

    ☆“……不痛。我没良心那玩意儿。”

    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小萌，她说：

    “林小萌，你有没有想过转个职业？”

    “转职业？”

    “嗯。守陵墓园挺适合你，不用跟活人打交道。”

    林小萌愣住，三秒后笑出声：

    “前辈你真幽默，我先去干活啦，前辈再见！”

    说完欢天喜地跑开。只留下一个阴阳怪气的人在风中凌乱好几遍啊好几遍。

    ☆“汀姐，你这句够狠的，她怎么又没听懂？”

    ☆“……我也想知道。”

    端着空杯子，站在走廊里，陷入沉思，身后传来脚步声。

    “余小秘。”

    钟离七汀回头……傅云琛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一下。

    “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钟离七汀抬眸看他，突然想起刚才的KPI进度——痴迷守护完成度只有60%，还有40%的缺口。

    迅速调整一下表情，嘴角挂起笑，语气温柔，俏皮地眨眨一只眼放电……

    “你眼皮抽筋了？”

    女孩眨眼的动作僵硬一下，又恢复一本正经，温柔缱绻地浅笑：

    “boss，你怎么还不谈恋爱？不会是在等我吧？”

    傅云琛眸色暗沉下去，那眼神，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不处，谢谢。”

    钟离七汀被噎住。

    这男主……怎么也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