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孙叔叔,无雨是个好姑娘。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但是,孙正淳听在耳朵里,却是当了真。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大喜过望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孙无雨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陈阳一脚,陈阳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孙正淳又给陈阳倒了一杯酒,借着酒劲,话越说越热乎:“陈先生,你和我家无雨的事,我不反对。
你们年轻人好好处,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孙无雨实在听不下去了,夹了一块红烧蹄髈塞进父亲碗里:
“爸,吃菜,少喝点。”
孙正淳看了看碗里的蹄髈,又看了看女儿红透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夹起蹄髈咬了一口,“陈先生,来,吃菜吃菜,别客气。这是我家厨房的拿手菜,你尝尝。”
晚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继续。
孙正淳频频给陈阳敬酒,陈阳酒量不错,来者不拒。
几杯酒下肚,孙正淳的话更多了,从家长里短聊到武道江湖,从武道江湖聊到天下大势。
陈阳偶尔插几句,不多说,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孙无雨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陈阳推杯换盏,心中五味杂陈。
她带陈阳回来,本意只是想借他的名头,让父亲打消联姻的念头。
没想到父亲居然当真了,而且对陈阳满意得不得了。
此时的她,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联姻的事应该不会再提了,只是陈阳以后若是不来了,父亲会不会失望?
孙无雨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在脑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多想。
酒过三巡,几人又喝了会茶。
直到夜色已深,孙正淳这才起身,吩咐佣人去收拾客房。
“陈先生,今晚就别走了,就在家里住下。”
孙正淳拉着陈阳的手,语气真诚,“客房都收拾好了,被子是新换的,床单也洗过了,干净得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需要什么,跟无雨说就行。”
孙无雨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爸!你说什么呢!”
孙正淳哈哈大笑,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佣人说:“扶我回屋。”
佣人连忙上前搀扶。
孙正淳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陈阳一眼,笑着说:“陈先生,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陈阳站起来,微微欠身:“孙叔叔慢走。”
孙正淳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佣人的搀扶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阳和孙无雨两个人。
墙上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烛台上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孙无雨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脸红得像火烧云。
她低着头,不敢看陈阳,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我爸喝多了,你别介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局促。
陈阳笑着摇了摇头:“不介意,孙叔叔很热情。”
孙无雨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那你早点休息吧,客房在东厢,佣人会带你过去。”
她站起身,端着茶杯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晚安。”她的声音很轻。
陈阳点了点头:“晚安。”
孙无雨快步走出了客厅,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阳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这女人,算计他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脸红起来倒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陈阳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而后跟着佣人来到东厢的客房。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
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的山水画是手绘的,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翠绿,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白色的床单上叠着一床淡青色的薄被,枕头蓬松柔软,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青花瓷台灯,灯光柔和,不刺眼。
陈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红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备好的茶。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喝起来正好,解了晚上的酒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神识扫了一遍整座宅院。
宅院不大,但布局很讲究。
前院是会客和议事的地方,中院是孙正淳和家人的住处,后院是花园和库房。宅子里住着十几口人,有孙家的直系亲属,也有几个修为不低的供奉和门客。
孙无雨的房间在中院东侧,灯已经关了,她的呼吸悠长而均匀,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陈阳收回神识,睁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孙无雨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袖,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走到桌前,把茶杯放在陈阳面前。
“我爸让厨房煮的醒酒茶,你喝点,不然明天头疼。”
陈阳端起茶杯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姜味混着蜂蜜的甜香,还有几味药材的气息。
他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微甜不腻。
“替我谢谢孙叔叔。”
孙无雨在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跟平时那个精明干练的烟罗门堂主判若两人,倒像个做错事等着挨批评的小女孩。
“那个……”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爸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
孙无雨的声音很轻,“他就是那样,看到顺眼的年轻人就管不住嘴。
他以前也总说要把我许配给谁谁谁,但从来没真的逼过我。”
陈阳笑了笑:“我知道。孙叔叔是性情中人。”
孙无雨松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其实,他很少这么高兴。自从我妈去世后,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笑。
今天你来了,他笑得特别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眼神落在桌上的茶杯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阳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孙无雨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行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等等。”
陈阳叫住了她,问道:“你说的宝贝呢?”
孙无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