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拿九稳的事,成功率要降到七八成?
以及老太爷那看向方先正的目光,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他方言。
你爹这次怕是有落榜的风险。
而且几率还不低!高达两三成!
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呢!这个几率已经突破了天际好吧。
君不见当初方言玩某游戏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连碎几把武器的画面。
这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和百分之一有何区别?
这让努力想当官二代的方言如何能忍?
自从上次他爹院试输给他这个儿子后,方先正心里就憋着一股劲。
这些日子每日每夜地读书,人都熬瘦了一圈,不就是为了乡试能一雪前“耻”,证明自己比他儿子厉害吗?
如今李老太爷摆明了能“押题”,能透陈正林的底。
这简直大大增加了他爹的成功率!
若是他爹再考不过自己,怕不是将来对科举会没了信心。
人一没了信心啊,就会失去自我,就会变得一事无成!
他爹被自己打击的心灰意冷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还怎么当官二代?
难道让他爹当官二代,他去当官一代?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是为了帮老爹树立自信心,他方言舍弃些时间,又如何?
电光石火间,方言脸上那副懒散不情愿的表情,如同春雪遇阳,“唰”地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他“腾”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李成阳面前,深深一揖:“学生愚钝!方才睡迷糊了,胡言乱语,还望老太爷恕罪!”
“老太爷学识渊博,德高望重,能得您指点,是学生天大的福分!学生岂有不愿之理?学生愿学!求老太爷教我!”
这变脸速度之快,态度转换之自然,连一旁的李焱都看傻了。
方先正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对,对!老太爷,这孩子就是刚睡醒犯糊涂,他心里是极想学的!”
李成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哦?现在又想学了?”
“想!想极了!”方言点头如捣蒜,“学生恨不能焚膏继晷、悬梁刺股,只求老太爷点拨一二!”
“罢了。”李成阳这才慢悠悠重新拿起书卷,“既然有心,那便坐好听讲。”
“是!”方言老老实实坐回椅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标准好学生模样。
李成阳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经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对经义的理解更是深入浅出,往往三言两语便点透关节。
方先正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恍然,恨不得拿纸笔当场记下。
李焱也收起了散漫,凝神细听。
方言起初还带着几分“被迫营业”的不情愿,但听着听着,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这李老太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能稳坐清流领袖之位多年,致仕后还能得“太子少师”荣衔,肚子里是真有东西的。
尤其是他对陈正林的分析。
那人性格如何,学术偏好怎样,往年主持科考时出题有哪些习惯……
李成阳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这哪里是“开小灶”?这简直是考前划重点!
方言越听越是心惊,也越听越是庆幸。
还好……还好刚才“光速变脸”了。
这要是真赌气不来,错过了这些,乡试时他爹怕是真要吃亏。
正讲到精彩处,堂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李矜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的襦裙,头发简单绾起,只簪了支玉簪,素净中透着清雅。
许是早起准备茶点的缘故,脸颊微微泛红,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先给李成阳奉了茶,轻声细语:“太爷爷,喝茶润润喉。”
李成阳含笑接过。
李矜又依次给方先正、李焱上茶。
轮到方言时,她脚步微顿,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方公子,请用茶。”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动作也有些不自然。
刚刚将茶水放在方言的桌上,就迅速的将手给缩了回去。
这模样,简直了!
与以往判若两人!
方言都怀疑她是不是被穿越了!
这还是李矜吗?
还是那个大小姐吗?
居然还有这样温柔娴熟的一面?
怕不是某个狐狸精穿越到她身上了吧?
方言微微失神,抬起头来,正对上李矜的眼眸。
四目相对。
李矜的脸“唰”地红了,连忙撇过头颅,后退几步,低着头站到李成阳身侧。
那副小女儿情态,看得李焱直挑眉,方先正也若有所思。
方言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女子改变如此之大!定然是图谋巨大!
有阴谋!肯定有阴谋!李矜这厮,怕是要害我!先来麻痹我的!
一时间,方言是如坐针毡,看向李矜的眼神都带着后怕和恐惧。
武曌,吕雉,芈八子,冯太后,萧绰,刘娥,贾南风等人名字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此人莫非是示敌以弱,降低他方言的戒心不成?
他有点后悔没有明言拒绝李老太爷了。
这种有心计的女人,娶回家中,他还能有个好的?
君不见前车之鉴乎?
我方言,难道要走前人之路?!
然而上首的李成阳,并没有看见这些小动作,继续讲书。
堂内一时间,只有他温和的讲解声。
窗外,天光渐渐亮透。
不知过了多久,李成阳终于合上书卷,缓缓道:“今日便先讲这些。你们回去好生消化,明日此时,再来听下一讲。”
方先正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老太爷指点!晚辈受益良多!”
方言也起身道谢。
李成阳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方言身上,意味深长。
哎!柳老头还真是猜对了。
要是不逼着这小子一点,怕是这小子,在乡试开始之前,连书都不会翻看一下。
这过目不忘的天赋,咋给了这小子了呢?
真是福泽深厚,令人羡慕啊!
三人正要散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铁蛋气喘吁吁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二叔,言哥儿!”
“刘睿公子、秦征老爷他们到了江陵会馆了!”
“现在正在前面会馆里面,等着你们呢!”
方先正一喜,拔起腿就往外面走:“快,快,快,我的好秦兄,可想死我了!”
不怪他如此态度。
他方先正穿越如此之久,每日深入简出,不是在读书的路上,就是正在读书。
能够称得上朋友二字的,除了李敖之外,也就这个秦征了。
方言与李焱对视一眼,也随即跟着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