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竹轩不远处的小亭子中。
“刘大哥!我言哥儿和二舅读书,都是这般吗?”
在亭子中,只见刘睿拿起一缕长布系在李大石的发梢上,然后吊在了亭子的梁上!
然后回头指着旁边的几位同窗说道:
“你问问他们,当初你言哥儿和二舅就是在柳公书房内悬梁刺股的!”
“我是你刘大哥!我还会骗你不成?”
李大石感受着脑袋上被拉扯的疼痛,环望四周。
旁边的孙绍、陈岩、林继风几人纷纷点头,一脸“确有其事”的郑重。
“确实如此!你二舅当初在柳公书房悬梁刺股,我们亲眼所见!”
“你言哥儿还说这是你们方家传承百年的传统,非嫡系子弟不传!”
哪怕是稳重的林继风,也不得不认真的跟着点头。
当初柳公书房的画面,他可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从那一天开始,他才知道,天下英才何其多!
悬梁刺股,不是杜撰,而是真的有人能够办到!
一听众人的回答,李大石脸上的疑惑更甚。
他娘嫁到他李家那么久,可没听她说过方家有这种传统啊!
但是一看众人那言之凿凿的表情,也不得不信了几分。
两个举人!两个童生!都是自己仰望的大老爷!不至于专门用来忽悠他的吧?
莫非……莫非,这真是方家传男不传女的秘辛?
因为这个秘法,他表哥和二舅才因此考上举人的?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脸上透出兴奋的红光,仿佛看到了将来自己用着此法背完《三字经》,考上举人的画面!
有了此法,他李大石,岂不是也能成为举人老爷?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时,一把钝了的铁锥递到了他手中。
只见刘睿满含期待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表弟,你要是读不进去,别客气,拿这个戳自己一下!”
“一下,只要一下,提神百倍,犹如吃了仙丹!”
“到时候,还有什么记不住的?”
“放心,为兄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
“你看,这不都考上举人了?”
刘睿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李大石的耳边不停的回荡。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脸上的肌肉也不自觉的抖动了起来!
看着刘睿那认真笃定的眼神,他更加坚信了心中所想。
刘兄可是此次考中举人的大能!
他都用过此法!还如此推崇!
想来此法必定是有用的!
李大石看着手中那泛着冷光的铁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拿这东西戳自己一下,就能考中举人?
他李大石,又怎能退缩?
这可是功名啊!
是能让他娘骄傲地抬起头颅的东西!
方言和方先正那风光无限的场面,他又不是没见过!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能让娘亲脸上有光,他心一横,抬起了手中的铁锥。
刘睿目光期待地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看待衣钵传人一般。
“对,就这样!”
“不吃苦中苦!怎能成人上人?”
李大石咬咬牙,寒光一闪。
“嘶”
铁锥虽是钝的,但那也是精铁所造。
李大石的大腿上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虽未破皮,却已是一片乌青。
他疼得龇牙咧嘴,可就在这时,刘睿连忙将《三字经》塞到他手里,朗声说道:
“快,跟我读!人之初,性本善!”
李大石忍着疼,跟着念道:“人、人之初,性本善……”
说来也奇,这一疼之下,方才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竟真的一扫而空!
眼前那些原本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此刻仿佛清晰了不少。
他越读越觉得精神,以往那种读不上三句就走神的毛病,居然一去不复返!
这《三字经》,他居然读进去了!?
刘睿见状,笑眯眯地凑过来问了一句:
“刚才那句,记住了吗?”
李大石连忙点头,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记住了!记住了!”
“此法果然有用!多谢刘大哥!多谢刘大哥!”
刘睿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乃古人勤学之正道!我刘睿,可骗你没?”
听着刘睿的话语,李大石的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不愧是和表哥一起考上举人的铁哥们!此等秘法,二话不说就教给他了!
刘睿简直是他人生的导师!是他前途的明灯!
好人啊!
见李大石兴趣高涨,刘睿便趁热打铁,带着他继续读了起来。
很快,亭内响起了两人的读书声。
刘睿读一句,李大石悬着发梢,也跟着一念一句。
每当李大石稍有懈怠,刘睿一个眼神示意,他便自觉地给自己来上一下,随即精神抖擞,再不敢分心。
“性相近,习相远……嘶!”
“苟不教,性乃迁……哎哟!”
就这么读一句,疼一下,再读一句。
李大石竟真将《三字经》开篇几句背得七七八八,虽然疼得额头冒汗,可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此法有用!真的有用!
我李大石,也能读书了!
不知过了多久,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言正跟着几位同窗商谈,请他们去方家村当开蒙先生的事情。
可是当他走到凉亭不远处,看到表弟“悬梁刺股”的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娘咧!!”
方言脸色“唰”地白了,一个箭步冲进亭子,声音都变了调:
“刘睿!你胡闹什么!这是我表弟!要是刺个好歹出来,我方言岂不是成了罪人?!”
刘睿见是方言,先是一愣,随即诺诺地退到一旁,小声嘀咕:
“不是你让我别‘亏待’了他的吗?我这不是按你的意思办的嘛……”
“我让你‘好好招待’,是让你带他见识见识书院风光,至多布置点作业!”
“谁让你给他上刑了?!”
方言气得手都抖了,转身就要去解李大石发梢上的布条。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却被李大石伸手一脸严肃地拦住了。
“表哥!刘大哥没错!我不解开!”
李大石眼神坚定地望着方言,声音虽还稚嫩,却异常认真:
“在刘大哥的教导下,我三字经都背了不少呢!!”
“此法有用!定能让我读进书去!”
一时间,方言竟如同见了鬼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李大石腿上明显的乌青,又看看他被吊得发红的额头,只觉得眼前发黑。
什么鬼?!
我这表弟,难道是个受虐狂?悬梁刺股还悬上瘾了??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李大石回家之后,在大姑方梅面前继续悬梁刺股的画面。
“嘶!”
方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大石!怎么说也是大姑唯二的儿子啊!
这要是整没了!
他大姑还不得拎着菜刀,从江陵追杀,追到京城去?!
方言猛地转头,冷眼飘了刘睿一眼。
罪魁祸首!刘睿!
定是他给表弟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言的眼神,跟腊月里的冰刀子似的,刮得刘睿浑身一哆嗦。
刘睿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笑声说道:
“方、方兄,别生气……”
“要不这样,今晚万花楼,我做东!给你赔罪!咱们不醉不归,怎么样?”
此话一出,方言浑身一颤,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瞧瞧刘睿说的是什么话!
带他去万花楼?!
若是往常也就罢了,今日他表弟就在旁边!
他要是去了,表弟去不去?
若是表弟也跟着去了,被人发现他方言带着表弟逛青楼……
他方言岂不是要名震湖广了?
解元带着表弟逛青楼!可是真是稀奇!
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他是方家,那家风不正的罪恶源头?
别人杨党费尽心思想毁他名声,却不如刘睿灵机一动!
方言盯着刘睿那傻笑,只觉得胸口发闷,牙根发痒。
刘睿这厮,果然是他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