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转眼便到了元宵这天。
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便是百姓一年中最为期待的日子。
这是新年开春的第一节。
是对今年生活期待的开始!
这一天,与民同乐,这一天热闹非凡。
哪怕只是清晨,大街小巷便已挂满了花灯。
那些街上的店铺,因此也铺开了早已准备好的灯谜。
待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整个京城便成了一片璀璨闪耀的海洋。
各式各样的花灯,如同一条条巨龙,相互交织,贯通京城所有的街道。
主街上,舞龙舞狮的队伍在震天的锣鼓声中穿行而过,引来阵阵喝彩。
猜灯谜的摊子前人潮涌动,小孩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笑。
不远处的秦淮河两岸更是灯火如昼,画舫往来,丝竹声与笑语声顺水飘荡,绵延不绝。
空气中除了烟火味之外,还带着一种名为欢喜的情绪。
如果不是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年。
方言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太平盛世。
可惜!
这京城的繁华,恐怕是这日薄西山帝国的最后余光。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穿过人海的边缘,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处,和陈正林王章两人碰了头。
王章今日换了常服,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比以往更甚。
他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只觉心头有个巨石堵住。
如此盛大的场面,如此汹涌的人流,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忍不住低声对方言问了一句:
“方公子,这……这么多人,你有把握吗?”
方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万千灯火映照的脸,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他微微一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王大人放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心如水,顺势而为。”
“我等顺的是民心大势,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正林听着方言的话语,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一看方言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憋了回去。
两人的担忧丝毫没有瞒过方言的眼神,他只是微微一笑,对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口说无凭。”
“唱戏的场地都选好了,两位大人跟着我亲眼去看看,岂不是更放心?”
说罢,方言便带着两人在人流中的缓缓移动。
此刻的方言,仿佛是京城的地头蛇一般。
在人流小巷之内,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临街的二层酒楼前。
酒楼位置极佳,正好处于几条热闹街巷的交汇处。
方言引着二人,直接和小二招呼了一声,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了早已预定好的靠窗雅座。
此处视野开阔,周围所有街区的盛况尽收眼底。
王章和陈正林刚落座,便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楼下的人流,商贩,以及那数不清的灯谜,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敲锣打鼓声从远处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向那敲锣打鼓的声的地方望去。
只见酒楼对面的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
高台约莫一人半高,以红绸装饰,檐角挂着数十盏形态各异的花灯,将台子照得亮如白昼。
台上此刻虽空无一人,但锣鼓班子已在一旁热场,“咚咚锵锵”之声不绝于耳。
在那高台的两侧,垂下几幅巨大的横幅。
白底黑字,写着今晚将演的戏名。
《秦香莲》
主演:云裳
仅仅是“云裳”二字,便已引得街上无数人驻足翘首。
高台周围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一些人,因为锣鼓敲打的吸引,只能在人群之外踮着脚,伸长着脖子,拼命朝里张望。
王章指着那被人群围住的高台,声音有些干涩。
“还没开场,人数怕是就已经上千了吧?”
他虽知方言与云裳有约,却没想到阵仗如此之大。
看这人流量。
戏还没开始唱,旁边就已经驻足将近千人!
这要正式开唱,那还得了?
就这人流量!
哪里是唱戏?
都赶上朝中军队阅兵了!
方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沉静的微微颔首:
“就光这些?也配我方言如此耗费精力?”
说罢,他随即用手在茶杯里沾了沾水,在桌子上刻画了起来。
只是一会,一幅简易的地图,就出现在陈正林和王章面前。
方言指着那幅地图解释了起来。
“此处四通八达,乃是几处游玩名地的必经之路!”
“届时要是效果达到预期,别说是一千人!”
“到时候上万人围观也不无可能!”
看着方言绘画的地图,两人瞬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随即猛地回头,往那高台处看去。
只见那高台周围的围观民众,越来越多。
有的人甚至因此爬到了旁边的屋顶之上!
观此情景,人数起码多了数百!
只是一个回神的功夫,就有如此效能?
方言他!
在这选址之上,居然也如此厉害?
他们两人看着那聚集越来越多的人流,呼吸都开始沉重了几分。
他们已经可以遇见。
遇见方言那述说的场景!
照此情景。
今夜用一场戏,影响到数十万百姓,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两人呆滞的片刻,方言突然手指一转,转到了那戏台最为前面的方向。
在那里戏台的前方,整整齐齐坐着数十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年轻人。
他们在周围百姓的包围下格格不入,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持重。
看着那群年轻人,陈正林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对方言急忙问道。
“方解元!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可是你请来的?”
随着方言的点头,陈正林的心脏不由的快速跳动了起来,看向方言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惊惧!
一时间,场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王章,王章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
他搞不懂这国子监监生,为何会把陈正林给吓成这样。
他连忙转头,用手拉扯着陈正林的肩膀,问了一句。
“陈大人,这国子监的监生,有何特殊!你为何要如此惊讶?”
看着王章那无知的模样,陈正林居然突然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眼神。
他沉默许久,深吸一口凉气,然后对王章说道。
“王大人,你可记得,安平侯府被砸之事?”
只此一句,王章就陷入了回忆。
安平侯府被砸他怎么不明白?
当初李昭延为了保下孙子李焱,可是请都察院霍总宪帮忙,动用了所有的言官力量。
要不是他们出力,李焱那小子,怕是早就在牢里蹲着了。
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嘴唇翕动,手指颤抖的指着方言。
“方言!你难道......”
方言放下茶杯,脸上却是坦然无比。
“国子监学子,砸个衙门,难道不行吗?”
只此一句,瞬间将两人吓的汗水打满了全身。
他们看着方言那平淡至极的模样,如同看到了一个妖孽!
一个胆大至极的妖孽!
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如此大胆?
如此平淡的说出砸衙门这般话的?
这可罪同谋反啊!
他就不怕?!
不怕因为这件事,落得和当初李焱一个下场?
看着两人魂不守舍的模样,方言只是淡淡的喝了一口茶水。
然后摇头笑了一笑,拉过两人,将自己的计划小声的给两人说了一遍。
随着方言的讲解,陈正林和王章的目光从最初的惊惧,然后转换到惊奇,最终居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们手中的茶杯,都因为方言的计划全盘托出而剧烈晃动了起来。
都察院!
方言的目的居然是都察院!
别忘了!
王章可还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呢!
他居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寒意。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方言的全盘谋算。
此计,每一步都是如此精妙,每一步,都是如此巧夺天工。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谋算这两个字,在方言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王章深吸一口气,看向方言的眼神复杂无比。
有赞叹,有忌惮,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幸好,此人是友非敌。
“方公子思虑之周详,王某……佩服。”
陈正林艰难吐出心中紧憋的一口气。
看着方言那英俊的面庞,慢慢陷入了沉思。
那代表谋算的身影,在他的心中,已经不知不觉被换成了方言的模样。
若是次辅大人,他能像方言一般,想出如此周全的计策吗?
他手脚僵硬的喝了一口茶,突然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有方言相助,他们清流,何愁此次目的不能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