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酒楼掌柜将美酒佳肴上完之后。
外面的戏台处也响起了“咚咚当当”的敲击声。
酒楼内的目光,也随之向着窗外的戏台处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戏台的帷幕缓缓拉开。
当云裳穿着戏服登上高台的那一刻,台下的民众们纷纷发出了庆祝的欢呼!
“快看!快看!”
“这戏台没有骗人!真的是云裳姑娘的主演。”
“云裳姑娘接触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
“没有想到,我等百姓,今日也能和那达官贵人一般,一见秦淮八绝的身姿!”
欢快的曲目从旁边的乐师手中奏出。
云裳也从台后走到了台前。
她依稀记得方言当初所说的话。
要让百姓不知不觉的将自己带入戏剧之中。
这衣食住行,都要向百姓靠拢才行。
不管是头上的发巾,还是身上的粗布麻衣,都是经过方言多方思虑之后的结果。
在她出场之后,不少的百姓都被这乐曲奏的露出了喜色。
这曲子如此之喜庆,又想到今日是元宵节。
今日云裳姑娘演的大戏,定然是一出让人开心的好剧。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云裳拿着锄头,就在戏台中央装作种田模样。
然后用着方言教她的京剧唱法,高昂的唱了起来!
“民妇秦氏名香莲,家中有房又有田。”
“蒙受苍天开青眼,风调雨顺满屋檐。”
“今送夫君赴院试,愿能抬首见青天。”
“不求达官闻乡里,只望与君享晚年。”
随着一场开场白之后,画面一转,戏台的背景换了一副乡下村落的模样。
她扛着锄头,从田里出来,往家中走去。
路上的所有村民,都会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甚至有人,会上前来对她恭维一番。
言语之间,皆是赞赏她夫君秀才有望。
家庭和睦,丰衣足食,甚至就连那夫君,不日就要考上秀才。
这秦香莲的日子,在围观的百姓眼中,简直就是梦中一般。
他们眼中带着羡慕,恨不得那戏中的生活,此刻就发生在他们身上。
随着云裳的开场,周围在路口路过的百姓,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云裳所演的秦香莲,不由得赞叹了出来。
“秦氏好幸福啊!”
“要是能让我家后辈过上她这种日子,此刻我死了也愿意!”
......
在一旁的酒楼之中。
杨盛漫不经心的看着这场大戏。
当看到云裳穿着平民的服饰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就勾勒出了一抹不屑。
“云裳好歹是秦淮八绝,居然身着如此衣衫。”
“倒是越混越回去了!”
他的话语刚刚说出,就有一个坐在旁边的官员连忙上前,在他旁边低声附和。
“小阁老说的是。”
“这大戏也就云裳的样貌能够入眼。”
“毕竟花魁终究是戏子,再雅又能雅到哪儿去?”
一阵嘲笑的之声,瞬间在二楼内响起。
在场的杨党官员,除了刘诚之外,都露出了一副心照不宣的优越感。
戏子终究是戏子。
再出名,那也是平民百姓!
怎么和他们这些官员相比?
看着在场众人如此肆无忌惮的模样,王章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在他即将上前大骂的时刻,一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头。
他回首望去,只见陈正林对他摇了摇头。
陈正林用手指了指方言,又指了指窗外的大戏,随即又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有了陈正林的安抚,王章终于是坐了回去。
窗外的大戏如常进行。
随着剧情的推进,那轻松的氛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抽走。
《秦香莲》的故事,如同一条缓慢的溪流,慢慢注入所有人的心头。
突然,画风巨变。
那高台上的乐曲瞬间变得哀愁幽怨了起来。
寒门士子被顶替功名,悲愤而亡。
孀妻幼子,徒步千里,上京鸣冤。
衙门冷眼,登闻鼓遥不可及,清官之门重重深锁……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台下的百姓开始有了骚动。
“这不是一部让人欢喜的剧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同时,坐在最前排的监生们,神情开始渐渐紧绷。
人群中除了抽气声之外,甚至有人开始抬手抹去眼中的泪花。
一夜天堂,一夜地狱,也就不过如此。
秦香莲从幸福生活到朝不保夕,在他们的眼中,仅仅只是过了几盏茶的时间而已。
杨盛端着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僵住了。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倨傲,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沉的凝肃。
这戏……不对劲。
随着剧情走了大半。
当看一切矛头都指向,一个党派的时刻!
杨盛的肩膀,不由的开始紧绷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诚。
刘诚接触到杨盛目光的瞬间,对他点了点头。
是他想的那样。
这出戏……影射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杨党!
台下的百姓聚集的越来越多,脸上的情绪也越来越不对劲。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高声喊出让那党派去死的话语。
杨盛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就在此时,台上的秦香莲,突然“砰”的一声倒在了台上。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
此时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权贵子弟。
那权贵子弟的说出的话语,更是让杨盛瞳孔紧缩。
“十年寒窗,怎能及我家百年富贵!”
“终究是一群屁民罢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酒楼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杨盛。
此话影射的是谁,不言而喻!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杨党众人,面色如土。
只见在舞台结束的那一刻,高台的周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阵高昂的哭吟!
他们顺着那个声音找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国子监服饰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正是许永。
许永一边捂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对着台下心情悲戚的百姓高声说道。
“苍天有眼啊!”
“这湖广的科举舞弊的事情,终究是重见天日了啊!”
“云裳姑娘大义!”
“若不是云裳姑娘出力,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人能够了解这件事。”
他的话,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坐在许永旁边的国子监学生们,带着泪水,瞬间将他围了起来。开口问道。
“许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台上所发生的事情,是真实事件改编不成?”
看着周围同学那急切的眼神,许永脸上的泪水流的更汹涌了一些,然后忍痛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
“湖广上任提学贾文进,就是科举舞弊的主谋。”
“他那一次院试,有才之士落榜不知多少。”
“此事,在湖广官场人尽皆知!”
“奈何贾文进在朝中有人相助,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轰!!!
许永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
甚至有一个国子监的学子,高声哭嚎了起来。
“寒窗十年,抵不过人家百年富贵?!”
“那我们读书何用?!”
“科举舞弊都不查,这天下还有何公道??!!”
只此一句,瞬间带动了周围围观的百姓。
百姓虽然不懂什么之乎者也,但是他们也明白什么是公平。
“对,我们要个公道!”
“科举舞弊,必须要查。”
“屁民也是有尊严的!”
怒吼声、哭骂声、捶胸顿足声,瞬间炸开!
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先是周围舞台较近的一些平民,然后随即扩散到周围。
就在此时,李焱不知从何处拐了过来,然后扶着许永站到了高台之上,对着底下的百姓高声说道。
“走!我们去都察院!”
“我们要一个公道!”
人群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在人群中响起。
“对!”
“现在就去都察院讨公道!”
在李焱的带领下,人群跟着他往都察院移动。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喊着彻查科举舞弊的话语。
人数越走越多。
先是国子监的学子加入,后来又有一些百姓参加。
最终,居然有不少的好事者,以为这是元宵节所办的活动,在后方慢慢尾随。
人数就像一条长龙,往都察院走去!
而在此时的酒楼二楼,杨盛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是谁!是谁在针对他们杨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