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能中。他不知是其运气好还是真有实力。
若是运气好的话,那方兄父子两人,也能有这般运气吗?
李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回过头来,迎接他的却是方先正那淡淡的微笑。
“李兄莫慌。刘睿与继风能中,我父子二人,想来是定不会落榜的。”
李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这方兄,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嚣张”了?
这不是方言那家伙才会干出来的事情吗?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言敢“必中”?
便是他当年自负才学,也不敢如此胯下海口啊!
院内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重新变得凝滞起来。
那报喜的声音,一波着一波,名字一个接着一个。
从一百五十名,一直唱到到了前十名!
却是迟迟听不到方家父子的名字。
那敲锣打鼓的声音,在院内众人的耳中,听的是格外刺耳!
李敖的心,随着每一次铜锣的远去而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落榜了?
刘睿和林继峰两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慢慢收了笑声,担忧地看向方言父子二人。
今科题目之难之偏,前所未有。
方家父子纵有才学,若一时运气不佳,也是情理之中。
李敖忍不住低声对方先正说道:“方兄,此次会试着实艰难,便是……便是一时不顺,也莫要太过挂怀。来日方长,三年后……”
他话未说完......
“哐哐哐哐——!!!”
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锣鼓声,如同疾风暴雨般骤然袭来!
那声音来势极猛,仿佛眨眼间就已冲到了巷口,并且毫不迟疑地,直奔这小院而来!
院内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望向院门!
“捷报!捷报!头名喜报——!”
“恭贺湖广江陵府方先正方老爷,高中靖嘉二十七年会试第二名贡士!光耀门楣!!!!”
第二名!亚元!
方先正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石几上,碎了一地。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一直强颜欢笑的脸,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李敖也猛地站起,将手搭在方先正的肩膀上,高声呼喊:“方兄!你中了!第二名!亚元啊!”
方先正转头看他,重重一点头,脸上居然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多少年了!!
他终于考上了!!
有了贡士这个身份!
他将来,就必定可以当官。
当了官!
他的儿子方言,就成了官二代!!
他完成了对儿子的誓言!
他终于不用再担心,被儿子逼着读书了!
苦日子,终于过完了啊!!!
一旁的刘睿和林继风,更是欢呼的围到了方先正的旁边。
“方伯父!恭喜啊!!”
“亚元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刘睿此话说完,几人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机械般的扭过头颅,看着那个躺在椅子上喝茶的身影。
乡试的场景,在他们的脑海中回荡。
方先正眼中的欢喜,顷刻间,便化为一阵苦闷。
不会吧!!!
不会吧!!!
又是这样???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更震耳欲聋的锣鼓之声轰然炸响!
简直如同要将这小院的屋顶掀翻一般!
“捷报——!!天大喜报——!!!”
“恭贺湖广江陵府方世言方老爷,高中靖嘉二十七年会试第一名贡士!”
“会元及第,独占鳌头——!!!”
会元!
第一名!
刹那间,院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仿佛都在这一刻定格。
除了李敖之外,众人纷纷露出理该如此的表情。
对方先正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方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从容的从靠椅上站起。
他整了整身上的襕衫,对李敖微微一颔首,温声道:“李伯父,您看,这不就来了?”
说罢,他从容举步,朝着院门走去。
王刚早已机灵地捧着一大盘系着红绸的银锭,紧紧跟在他身后。
李敖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直冲头顶。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方言悠哉的走向院门,如梦初醒般打了一个寒颤。
第一名会元?居然是方言?
还是在这么难的会试中,拔得头筹?
方先正,第二名,亚元。
方言,第一名,会元。
这次会试这么难,头两名……
竟被这父子二人,一手包揽了?!
一股令他头晕目眩的不可置信感,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拍打在李敖的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连中五元了?!
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除了最后的殿试状元,科举路上能拿的“元”,方言竟已拿了个遍!
自古连中三元者已是凤毛麟角,连中五元……那是要载入史册的!
这已不是“才子”二字足以形容,这是要载入科举史的妖孽啊!
历届会元,在殿试中鲜有掉出前十者,而方言这等逆天的“会元中的会元”,殿试之中,岂非稳稳锁定头甲?
头甲……那是必定直入翰林院的!
而非翰林,不入内阁!
李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万一......
万一这小子,这次殿试的时候,又拿到了状元......
在门口发喜钱的方言,在此刻李敖的眼中,他那身上的襕衫似乎都在隐隐发光!
乘龙快婿?
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乘龙快婿?
连中五元!!!就这一个名声,足够支撑方言将来直接混上阁老。
将来要是连中六元,那结果,李敖简直不敢想。
看着方言那现在才十六岁的身板,李敖一时间,陷入的沉思。
恍惚间,李敖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不过三十多岁的方言,身着绯袍玉带,立于文渊阁中,与一众阁臣谈笑风生的样子……
紧接着,一股近乎荒诞的庆幸感席卷而来,他双目失神的望着蓝天,嘴中喃喃自语:
“爷爷啊……”
“您可真是……给矜儿选了个了不得的夫君啊……”
“十里红妆的许诺,如今看来,竟是李家委屈了这女婿啊!”
他这未来女婿!前途大的让人只能仰望!
未来的内阁辅臣,甚至……是那百官之首的位置……
这哪里是给他找了一个女婿!
简直是给他,请回了一尊未来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随着一阵狂喜之后,李敖眼中逐渐转为平淡。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还在傻乐的儿子李焱,眼神复杂
儿啊!爹怕是要对不起你了!
你这妹夫太有前途了!
这次回去,我要和你娘商量商量。
给你妹妹,加一点嫁妆!
你作为家中长子,将来继承的资产少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李敖那奇怪的眼神,盯着李焱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就不明白了,今天方兄父子这般高兴的日子。
他爹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