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众人诡异的目光,方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声说道。
“你们可还记得,当年沧州之案?”
话音落下,堂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冯华愣了一瞬,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
周延的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沧州案。
这个名字,对于在官场混了几年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三年前,县令张寒上书沧州同知董琥苛政虐民、虚报政绩。
朝廷派闵和去调查。闵和查了一圈,说张寒“挟私诬告”。
张寒被判流放,死在路上。
而董琥,却因此升官。
这案子,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
冯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您说的,是那个沧州案?”
方言点头。
冯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般。
周延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方大人,那案子……可不好碰啊。”
“董琥如今是沧州知府,闵和是都察院御史,背后站的,可是董安董大人!”
“而且这案子牵扯到朝廷新政,内阁那边怕也会成为阻力!”
“届时内阁,地方,都察院三方围攻,我们一个六科衙门,怕是扛不住!”
周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碰这个案子,就是在否定内阁的改革,否定都察院的调查,以及否定地方的政绩。
如此这般,这三方,肯定是要拼命保护自己的利益!
就靠一个六科衙门!怎么和这三方斗??!
大殿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看向方言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方大人莫不是疯了?
这都敢上?
他们自诩胆大妄为,可也不敢如同方言这般!
前段时间刚搞了户部!现在又要搞都察院加内阁!
这三公九卿,他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整个朝廷,怕是都要被他得罪一遍!
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啊!
感受众人异样的眼神儿,方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看着周延,看着冯华,看着所有人。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怎么?”
“怕了?”
“六科衙门!如此胆小如鼠!不如请辞回家种田算了!”
随着方言的嘲讽,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红了一片。
曾几何时,他们是这般歧视方言的,哪曾想到,居然被方言用这话给歧视了回来!
这话一出,冯华第一个不同意!瞬间跳了起来:
“怕?怕个屁!”
“有大人您的带领!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前面得罪了一个户部,也不差一个都察院和内阁了!”
“咱们六科衙门!没一个孬种。”
说罢,他猛地转身,对着台下众人挥手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
“方大人的话没听见吗?!”
“快!都给我去找!!!”
“去把沧州相关的公文,全都给找出来!”
一声令下,经过短暂的发愣之后,整个六科衙门瞬间沸腾了起来。
二十几号人,一窝蜂扑向那存放公文的书架。
翻书的翻书,搬箱的搬箱,找柜的找柜,忙得不可开交。
灰尘扬起,纸张翻飞,整个衙门乱成了一锅粥。
不怪他们如此这般,实在是他们前段时间刚刚嘲讽了方言。
现在要是退缩说不干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男人啊,终究是要为自己的态度负责!
装过的逼,跪着也要装完。
方言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他看着底下那群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六科衙门的人啊……
虽然都是杠精,都是刺头,都是能让朝中大员头疼的存在。
但有一点好......
只要能够让他们服气。
他们就足够听话!
现在他们服自己,自己让他们往东,他们就绝不往西。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打手!
底下这么一群干将为自己冲锋陷阵。
这感觉……
爽麻了好吗!
……
约莫半个时辰后。
冯华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书,气喘吁吁地跑到方言面前,往案上一放。
“砰!”
“大人!都在这儿了!”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方言。
方言放下茶盏,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
目光一扫而过。
然后,放下。
又拿起第二份。
扫一眼,放下。
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纷纷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
在六科衙门缺人的这段时间,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证方言办事效率的。
过目不忘,一目十行。
那脑子,简直就不是人长的!
就这工作速度,还不是方言的极限!
见方言在上面办公,周延不由的走到了冯华的身边,缓缓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冯华,你说方大人这次行动,靠谱吗?”
“那可是都察院!是内阁!”
“论嘴炮,我们六科,可一直是都察院的手下败将!”
“我心里啊,有些没底!”
冯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慌什么!”
“户部都被方大人给干趴下了,就方大人那本事,他还能拿捏不准?”
周延随即闭上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
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方言一份接一份地看着,面色平静如水。
那些公文在他手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仿佛只是随手翻翻而已。
可随着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双眼眸,却越来越亮。
终于......
他的手,停在了其中一份公文上。
众人齐刷刷凑上前,目光落在那公文之上。
只见上面,经办人的名字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
闵和办。
在名字的旁边,有着内阁的批文,以及司礼监的红印。
一瞬间,所有人只感觉一阵威压扑面而来。
批了红的东西,是已经盖棺定论的。
想要翻案!简直就是和整个朝廷作对。
这真的能办成吗?
周延不由的上前一步,担忧的说道。
“大人,这案件没了苦主,我们想要翻案,难上加难!”
“到时候,只能闻风奏事了!”
“闻风奏事,我们可玩不过都察院,他们都是这方面的老祖宗。”
感受众人不信的目光,方言无奈的揉了揉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