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人的开口,旁边的官员也偷偷的擦着泪水。
一时间,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悲戚的气氛。
方言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悲痛的官员,心中一片平静。
董琥是四品知府,是他们中间官职最高的。
连董琥都落得这个下场,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将来又能好到哪去?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罢了!
方言收回目光,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了一声惊呼。
“你们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董琥的副手。
沧州同知,李安!
此时的李安正蹲在废墟边,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指着什么东西。
众人围了过去。
在木棍所指之处,是一块青石板。
青石板上,刻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朵莲花。
莲花的花瓣舒展,花蕊清晰,线条流畅。
可在莲花的花瓣上,却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
那些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
当看清图案的那一刻,方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白莲教的标志。
他见过这个图案。
在翰林院的藏书楼里,那些关于白莲教起义的卷宗上,每一页都印着这个图案。
莲花,代表纯洁。
那些扭曲的符号,是白莲教的密语,意思是“弥勒降世,明王重生”。
当看清图案的那一刻,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火!”
“火!”
“我明白了!”
“白莲教一直有烧人举行邪祀的习惯!”
“他们这是把董大人当成祭品给烧了啊!”
“一天两场火,先是钦差,后是董大人!”
“白莲教,这是向我们朝廷宣战!”
“如此猖狂!朝廷怎能容忍?”
“报仇!”
“必须给董大人和钦差大人报仇!”
“严查白莲教!一个都不能放过!”
官员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白莲教拼命。
而在此时!对面的李安,却是突然看向了方言,大声怒吼了起来。
“都是你!”
“方言!!”
“要不是你封闭城防,我等政令出不了沧州。”
“白莲教就不会如此嚣张!”
“他们烧了钦差行辕,现在又烧死了董大人!”
“你有不可替代的责任!”
随着李安的怒吼之后,所有人这一刻都找到了目标,死死盯着方言。仿佛他就是罪魁祸首一般。
“方言!解除软禁!让我等的政令能够出沧州城!”
“不然要不了多久,沧州就会沦陷在白莲教的手中!”
“哪怕你是钦差!”
“也扛不起这样的罪名!”
“对!”
“解除我等的限制,只有如此,才能让沧州平息下来!”
官员们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撸起袖子准备上前动手和方言理论。
好在此次跟着方言一起过来的是清远伯。
在发现局面有所不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招呼好士卒将方言守在了身后。
一个个士卒,纷纷立在了方言面前,任那些官员如何推搡,他们都不曾后退一步。
要不是对面是大齐朝的官员,他们此时,怕是已经将那些官员全都推倒在地了!
方言可是给他们发了双份俸禄的。
要是这些官员一时激愤上了头,不小心动手打了方言,那他们可要坐蜡了。
方言要是出了问题,他们这些士卒,往后去找谁要粮饷?
看着那一个个红着眼睛的官员,清远伯一时也没了办法。
他一边指挥士卒将那些官员阻止在外,一边回头示意方言快点拿办法。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而在他身后的方言,却是淡淡的看着四周。
他的眼中,慢慢的开始明悟了起来。
看了看带头的李安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董琥的尸体。
此刻的他,终于搞明白了董琥的目的!
他和清远伯进来的时候,可没发现什么图案。
而这李安一进来,就能精准找到白莲教的图案。
显然是有所预谋!
这应该是董琥和李安计划好的!
只要董琥一死,李安就顺势将死因定在白莲教的身上!
方言昨夜也遭受了火灾。
两场大火,烧乱了他的所有布置!
他虽然是钦差,但同时也是当事人。
已经不能独断专权了!
哪怕是在朝廷中央,三司会省,也会避免那些和案件相关的人当主审。
这是为了避嫌!
也是为了公正!
他方言是受害者!
受害者!作为判罚的主官,定然是有偏向性的!
方言要想继续主持下去,必须要在剩下的官员里,挑选出几个人,作为助手,表示自己公正严明!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
两场大火,给了沧州本地官员一个借口。
一个参与调查的借口!
这些还是其一。
其二。
沧州的事,已经变了性质!
白莲教杀官,已经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已成为轰动朝廷的大事了!
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明目张胆!
不管这事是不是白莲教干的,董琥都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了白莲教的头上。
方言作为钦差,必须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方言必须动起来!
而且这次的行动,必须强而有力,声势浩大。
否则,他就会被视为无能,被视为失职,被视为辜负圣恩,甚至......
会被怀疑成包庇白莲教的奸逆!!!
方言环视四周,只觉得所有官员都图谋不轨!
董琥的死,已经把他放在火架上了。
想通了一切之后,方言挥了挥手,示意清远伯将众人隔开。
然后从中分出一条走出大门的路。
他抬起腿,一言不发,就往门外走去。
“方言!”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一意孤行!是觉得朝廷会惯着你吗?”
“你今天若是就这样走出大门,将来沧州祸起,你就是罪魁祸首。会被记在史书里面,连同后人,一起受到万人的唾弃!”
“方言,不想江陵方家和你一起背负万世骂名,就解除软禁,让沧州各个衙门恢复职能!!”
“对!”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随着他们的话语传开,方言的脚步,终于在走到大门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随即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诸位官员。
一声冷笑从方言的口中发出。
“交代?”
“既然诸位大人要交代,我方言给你们就是!”
“传令下去,今日开始解除诸位的限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表情都为之一震。
在清远伯的指挥下,那些阻拦他们的士卒,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身前,瞬间空荡了起来。
所有官员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激动之色!
方言居然同意了?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董琥的死,果然有用!
死他一人,造福他们全沧州的官员。
董琥死的好啊!!
在他们的注视下,方言的身影越来越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
前方方言的双眼,已经化作了一团寒冰。
董琥的事,查不下去了!
刘诚的下落,也成了一团谜团。
如今的他,下场也比董琥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