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短短一个上午,沧州所有官员都接到了钦差的传令。
他们陆陆续续的来到了知府衙门。
“李大人,您说方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段时间刚松了咱们的禁令,今日又把咱们全召过来,莫不是要变卦?”
一个青袍官员凑到李安身边,压着嗓子问道。
李安捻着颌下的短须,嘴角噙着几分得意,淡淡瞥了他一眼。
“慌什么?”
“朝中的大人已经给我回了信。”
“现在方言自身难保。”
“还想独断专权?”
“也得看看大齐律法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如今方言的处境。
人尽皆知。
不管是朝中,还是大齐律法。
都成了方言的拦路虎。
按大齐律例,主审官员与案情有涉,本就该避嫌。
方言虽然是钦差,能够特事特办。
但是想要继续查下去,就要表明公正,请人监督。
只要他们沧州本地官员有了监督方言的权利!
他们就有了拖住方言的资本。
拖过这阵风头。
他们就可以把身上的黑料,全都给处理掉。
方言解除了他们的软禁,他们有的是办法操作。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堂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瞬间收了声,齐刷刷站直了身子,目光投向堂口。
只见方言一身青色官袍,缓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在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公案,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开口说道。
“诸位大人都到了,那本官就长话短说。”
堂下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关于董琥和钦差行辕被烧之事,本官已经有了决断。”
“决定先从城内开始调查白莲教。”
“城内查完之后,再去查城外。”
“诸位意下如何?”
听到方言的话语,所有人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调查城内?
他们在沧州城这么久了,有没有白莲教,他们还不知道?
方言此举,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意在他们?
在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李安。
如今沧州城内李安的权力最大,行代知府之职,他现在必须顶上去。
李安当仁不让,连忙上前对方言拱手。
“大人,恕下官直言。”
“调查之事,为时过早。”
“并非下官对大人有意见。”
“而是大人也是受害者。”
“按大齐律,审案官员与案情有涉,当行避嫌之礼。”
“如今这么急的开始调查,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官员纷纷开口附和。
“对!”
“我们也知调查案件是大人的主责。”
“但是大齐律明文规定,大人要是带头反对,怕是会落人口舌。”
“下官还是建议大人,选两人协助大人,以表示公正严明!”
看着同仇敌忾的众人,方言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
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岂能不知?
嘴上全是大齐律,心中其实要的还不是监督之权?
方言抬手压了压,堂下瞬间又静了下来。
“诸位大人所提之事,本官心中也明白。”
“大齐律,乃我朝武祖所创,我方某人,怎敢违逆?”
“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要从沧州本地官员中,选两位德高望重之辈,协助本官,共查此事。”
这话一出,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呆呆的看着方言,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方言一来沧州,就利用钦差的权利把他们软禁。
那行为,就是霸道的代名词。
如此霸道的一个人。
今天!
就如此容易的向他们低头了?
他们这才发起第一波的攻击啊!
方言怎么就扛不住了?!
他们为此,可是做了好久的准备!
方言的光速投降,将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给卡在了喉咙中。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董琥!
董琥死的好啊!
他要是不死 ,哪里有他们今天?
他这一死,直接给方言的压力拉满。
一想到有沧州本地官员参与到调查,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兴奋的猩红。
方言他们劝说不动,本地官员还拉不上关系吗?
只要有本地人参与,他们的操控空间,可就更多了。
方言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李安身上。
“如今董大人离世,沧州名声最盛的两人,非李大人和罗大人莫属。”
“这协助调查之事,不知两位大人,可愿意?”
随着话音落下,在座的所有官员都看向了两人。
他们的眼中,满是羡慕。
坐上这个协同审案的位置,就等于握住了此次沧州大案的知情权。
只要有了知情权,他们屁股下脏事,就不再是事。
可以早做准备!
李安和罗文才得任命,并没有多少人反对。
李安是同知,正五品。
罗文才,是沧州长芦盐场的盐运副使,从五品。
按道理来说,知州这个从五品,应该比罗文才更适合当方言的副手。
毕竟一州的一把手,能动用的资源,可比罗文才这个盐运副使多多了。
但是罗文才这人大家都知道。
身处盐道,屁股比他们更不干净。
要是此人协助方言,他们岂不是更安全。
随着方言的任命,李安连忙上前一步,对方言深深一揖。
“下官谢钦差大人信任!定不负大人所托!”
随着他的回应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另外一边。
那里。
是盐运副使罗文才的所在地。
相比于李安的兴奋,罗文才的脸上,却是极为错愕。
方言第一天到来,就将他抓进去用了刑。
甚至还强迫自己,帮他搞了十五万两的盐引。
为此他未来三年,一直要拆东墙补西墙过日子。
他被迫和方言苟且,在心中,一直对方言带有怀疑态度。
就这样,方言还找他去监督自己?
方言就不怕,他趁机报复于他?
虽然愣了一下,但他还是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遵令!定当尽力配合钦差大人!”
眼见两人都应允下来,方言拍了拍手,对堂下候着的小吏吩咐道。
“来人!给诸位大人上茶。”
一声令下,茶水一一被端上了桌面。
每个人的手中,都被分到了一杯茶。
而在罗文才面前的那个小吏,在给他上茶的时候,脚下像是被绊了一下。
“哗啦” 一声,茶盏里的水洒出来大半,溅在他的官袍上。
那小吏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拿毛巾准备给他擦拭。
“毛手毛脚,成何体统。”
罗文才被热水烫得一哆嗦,顿时怒声呵斥。
可他的目光,骤然僵住。
一个名字,出现贴在小吏胸前的纸上。
叶知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叶知秋!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叶知秋的名字?!
而且这小吏,仿佛就是要让他看到一般,又把胸口的那张纸,给故意亮了亮。
盯着这个小吏,罗文才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主位的方言。
却见方言正端着茶盏,远远的对着他敬了一杯。
罗文才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巨响。
这不是意外。
这是方言故意安排的!
他知道自己的底细了?
知道自己和叶知秋的关系了?
一想到自己以往所做的事,罗文才的心中就不停的打鼓。
当年张寒与他见面的场景,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暗线,张寒怎么会一力将这事情给扛下来?
若不是张寒。
他罗文才,恐怕早就被流放了。
甚至更为恐怖!
他是反水的叛徒!
每个党派,对待叛徒,比敌人更加凶狠。
搞不好,他全家都会因为他遭殃。
他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慌乱,然后对小吏怒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捡起来,滚下去!”
那小吏对着罗文才连连赔罪,随即低着头快步退了下去。
堂下其他官员,只当是个小插曲,谁也没往心里去。
就连旁边的李安,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心里只当他是被热水烫到,又失了体面,才这般动怒,也没多想。
就在这时,上首传来了方言的声音。
“茶也喝过了,咱们该说说正事了。”
“昨夜纵火案的三名凶徒,已经当场擒获,虽服毒自尽,但锦衣卫已经查明,此三人皆是沧州于家、安家、赵家三家豢养的死士。”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是于家他们?”
“不可能吧?这三家虽然是本地乡绅,可怎么敢做谋杀钦差、火烧知府衙门的事?”
“钦差大人,此事可有实证?万不可冤枉了好人啊!”
三家素有往来的官员,立刻忍不住开口。
然而一旁的李安,却是老神在在毫不在意。
这一切都是董琥计划好的!
他的死,就是要将事情升级。
只要方言开始调查这三家,这三家一定是一个灭族之罪!
只要三家死绝,他们所做的事,皆可埋在地底。
哪怕通过三家查到了董琥,也可以用三家是白莲教的人,故意攀附董琥为借口来狡辩。
毕竟董琥都死了。
死在白莲教的手下。
只要坐实了三家是白莲教!
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
如今,他只要加一把火,让这事越烧越旺即可。
李安连忙站起,上前一步表示道。
“钦差大人说的是,这三家,敢谋杀钦差,定然是和白莲教有所牵扯。”
“下官建议,直接发兵,将其剿灭!”
“这样也能还沧州一个朗朗乾坤!”
听闻李安的话,所有的官员纷纷愣了一下。
随即全部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不愧是董琥的副手李安!
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就绝了他们的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