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贴身护卫,一个是他的大管家。
都那么不听话,都爱自作主张。
这还是没出事。
要是出了事,他方言岂不是分身乏术还要去救他们?
目光扫过,只见两人的身躯比以往瘦了一些。
方言此刻也明白,两人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沧州的。
他心中的怒火,终究是压了下去。
怎么办?
能怎么办?
木已成舟,他只能顺水推舟了!
方言叹了口气:
“罢了,来都来了。”
“说吧,你们能帮我什么?”
眼见方言态度有所转圜,清香立刻转过身,给了身后那中年人一个眼神。
那中年人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对着方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下官庆云县县丞叶知秋,参见钦差大人。”
方言的眉头微微一动。
庆云县县丞?
他怎么来了?
大齐朝本地官员,有守土之责!
无辜擅离职守,可是大罪!
方言的目光,在清香和叶知秋面前来回巡视。
见两人皆是一片坦然,仿佛故旧一般。
他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难道这人?
是张寒的故旧?!
眼见方言没有开口,清香便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面前。
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放在方言桌上。
方言接过张纸,低头看去。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名字清晰可见,有些名字却被人用墨涂抹掉了,只留下一团黑色的墨迹。
方言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只是一个片刻,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其严肃。
他认出纸张上面的名字。
这些人,都是沧州本地的官员。
有知县,有县丞,有主簿,有典史......
虽然有一些名字被故意涂抹,但是其代表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言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轻轻摩挲,看向清香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明悟。
“这些......是当初和你爹一起决定揭露数据造假的人?”
清香点了点头:
“这一份,是我爹临死前交到我手上的。”
“上面的人,有些已经退隐,有些被调走了,有些还在沧州。”
方言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他只觉得老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前一脚,他还感觉束手束脚不好动手。
如今有了这张名单,简直就是拨云见日!!!
只要能够联系名单上的那些人,他还怕找不到证据?!
有了证据,谁也挑不出他的问题!
包括朝中的那些家伙也是一样。
要是早知道有这作弊器,他直接找清香开口要就是了。
有了这个东西,他还那么努力干嘛?
只是......
他盯着纸上涂抹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些疑惑。
这些名字,为什么会被涂抹?
这代表了什么?
他用手指着那些墨迹,语气有些疑惑:
“这上面的名字,为什么被涂了?”
清香也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只是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叶知秋。
叶知秋上前一步,对着方言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大人,那些被涂抹的名字,是数据造假案的内线官员!”
“其中有些人,还和董琥交情匪浅。”
“在张兄的劝说下,他们纷纷同意反水帮助我们。”
“只是数据造假案事发之后,杨党下场,泰山压顶将此案了结。”
“这些人见形势不对,也知道回天乏术,就要求将他们的名字涂掉。”
随着叶知秋的话音落下,方言的身躯,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什么鬼?
什么鬼?
内线??
这些被涂抹的名字,居然是数据造假案的内线?
还和董琥交情匪浅?
董琥可是四品大员,一地知府。
能够和他交情匪浅,定然官位不低!
要是能够把这些人找出来。
他还怕破不了沧州这个局?!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方言只是死死盯着叶知秋。
他的目光在叶知秋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撒谎。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炸裂。
方言只感觉有些不真实。
叶知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挺直腰背,没有躲闪。
“叶县丞,你可还记得那些被涂掉的名字?”
叶知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抬头直视方言:
“下官记得。”
“那些名字,刻在下官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方言起身,连忙走到叶县丞的身旁,脸上都激动的泛起了红晕。
“快。”
“快告诉本官,这沧州城里,谁是内线?”
叶知秋凑到方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随着叶知秋的话语落下,方言的嘴角,竟不自觉的抽搐了起来。
这么巧?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锦衣卫的手段,在方言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
他让人这样对付他,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他方言也是为了沧州百姓。
有苦衷嘛。
对面能理解吗?
在方言的注视下,叶知秋微微颔首,示意就是此人。
叶知秋如此信誓旦旦,哪怕是方言,也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麻烦了啊!
刚来第一天,就给人家上了刑。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霎那间,大厅里面只有“笃笃笃”的敲击声。
清香几人看的明白。
方言这是在思考。
良久。
方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
“要用些手段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叶县丞,此次沧州事了,你当记首功!”
叶知秋连忙躬身:
“大人言重了,下官只希望大人能够用这名单,还沧州一个朗朗乾坤。”
方言看了叶知秋一眼,这一眼仿佛要将他记在心中一般。
然后他回过头,目光越过三人,直指门外,随即高声喊道。
“清远伯!”
“通知沧州全体官员!”
“来知府衙门开会!!”
“他们不是说本官独断专权吗?”
“好!”
“本官给他们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