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们终于是来到另外一处地点。
队伍的前方,横出一条河来。
河宽数丈,一座青石桥架在河上,桥面可容数人并行。
而在桥面的对岸,两旁却是蓊蓊郁郁的树林。
这里便是两界桥了!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桥头,身边却是传来了斥候的声音。
“公子!前面有人!”
赵元礼的心猛地一沉,连忙顺那人的手指看去。
只见两界桥的对岸,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袍,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方言还能是谁?
在他身后,高止言正百无聊赖地用剑削着树枝。
两人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方言。
又是两人。
联军众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史公子看着前方那个悠闲看书的身影,气得脸都红了。
“欺人太甚!方言这厮,简直欺人太甚!”
“赵公子,咱们冲上去吧!他就两个人,咱们四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对!冲上去!把他碎尸万段!”
几个乡绅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方言大卸八块。
然而赵元礼却是死死盯着桥梁和方言身后的森林。
依水设伏,半渡而击!
他的脑中,瞬间冲出了这两个词语!
哪怕他没读过兵书,也读过史书。
历史上面半渡而击,以少胜多的战役,数不胜数。
这两界桥,怕是方言选定好的战场!
他前面在芦苇荡,就是为了迷惑他们。
就是为了这两界桥做准备!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方言越是表现得毫无防备,越是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这是方言的计谋。
一定是!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蠢蠢欲动的乡绅们,沉声说道:“诸位,不要中了方言的奸计。”
“看看这个地方!是史书上面记载半渡而击的绝佳位置。”
“他故意孤身一人坐在那里,就是想让我们冲上去。”
“我们若是大意,就步入了王云的后尘。”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猛地一变,随即回头看向了后方。
那里是后军王云的所在地。
经过上次交战之后,王云就一直神神颠颠的。
众人为了安抚于他,便将他安排到后方押运粮草。
一想到王云这个前车之鉴,众人怎能不忧?
随即,他们顺着赵元礼的手指看去。
“大家看看桥后的两边!”
“那两片树林,也能藏人的。”
当看清桥后的情景时,众人纷纷庆幸的拍了拍胸口。
要是方言真的半渡而击。
他们岂不是要大败?!
他们诗书传家。
对于史书上面的内容,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一定是方言的计谋!
他就是故意要让他们生气,然后在这里偷袭他们。
他们不能让方言如愿。
赵元礼见众人冷静下来,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对身后的家奴吩咐道:“派斥候,从河流的上游水浅的地方绕行到对面,排查对面树林。”
“记住!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家奴应了一声,带着斥候连忙往上游跑去。
方言看着远去的斥候,放下手中的书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又搜?”
“上游河浅之处,离这里最少有三十里路!”
“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时辰!”
“你们这一搜,怕是天都黑了!”
“再这样拖下去,朝廷的援军到了,你们都打不进沧州城!”
“兵贵神速不懂?!”
“就这样还想拿我方某人的人头?”
“简直贻笑大方!”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手指,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那动作,轻蔑至极。
联军众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一想到朝廷的援军,史公子的手,就紧张的掐进了掌心。
“赵公子,让我家的人冲上去吧!是死是活,总要拼一拼的!”
“这样拖下去,朝廷的援军怕是真要到了!”
赵元礼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厉声道:“不行!”
“昨天的事!你忘了??”
“王云就是这样被方言一步一步引诱其中的!”
“这个地形不利于我们进攻,我们不能在这里与他展开决战。”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
史公子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了方言一眼,一甩马鞭不甘的往后退去。
赵元礼说的对!
方言诡计多端。
援军这话,搞不好就是为了拿来激怒他们的。
他可不能步入王云的后尘!
眼见几人止步不前,方言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接过高止言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几人一眼,那一眼,尽是轻蔑。
“诸位!实在是太让本官失望了!”
“既然诸位如此胆小,明日,本官也只能送你们一份大礼了!”
说完之后,他一甩马鞭,就往后方跑去。
方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众人眼中。
赵元礼几人,只能愤愤的看着他离去,等待斥候的归来。
斥候回来的时候,日头已近西沉。
“公子,对岸树林搜遍了,没有伏兵。”
赵元礼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
搜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刚刚方言见他们不上当,定是暗中将伏兵调了回去。
如若不是这般深谋远虑,王云又怎会上当?
“过桥。”
队伍开始缓缓踏上两界桥。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越来越近的树林。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当先头部队踏上对岸的那一刻,赵元礼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方言是真走了。
当最后一队人马踏上对岸时,暮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看着周围渐渐昏暗的天色,赵元礼的心中突然“咯噔”一响。
莫非方言,准备夜袭于他们?
他的这些士卒,都是农户出身,不少人身上都带着夜盲症!
要是方言夜袭于他,他又该如何应对??
想到此处,赵元礼连忙高声呼喊。
“快!!就地扎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士卒抬着拒马桩,将四周围的严严实实。
在拒马桩的旁边,一个一个的火炬被点了起来。
看着防守到牙齿的营寨,赵元礼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有拒马桩阻拦,又有火炬照亮。
方言今天若是夜袭,定让他有来无回!
而在营寨不远的山坡上。
两道身影,正在看着营寨的火光。
当看到炊烟升起的那一刻,方言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要不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呢!
要是清远伯那样的武将,他方言早就被绑着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