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皆是敌军,左右皆是绝路。
赵元礼环视四周,只见麾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乡绅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赵家百年基业,怕是拿不回来了。
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可更多的,却是不甘。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嘶声喊道:
“诸位!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我等是诛九族的大罪!方言不可能放过我们任何一人!”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随我杀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乡绅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死战?
拿什么死战?
经过刚才的追击,他们精疲力尽。
身后的士卒,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仅凭这几百残兵败将,如何冲出去?
这可是前后夹击啊?!
谁能保证方言后面,还没有埋伏?
这种情况下死战,除了提前让他们身死以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扑通”一声。
史公子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长剑。
他翻身下马,对着方言大军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史家......请方大人开恩!我等请降!”
随着他的开头,大军像是多米诺骨牌一半。
“哐当。”
“哐当。”
“哐当。”
一柄又一柄武器落地。
一个又一个乡绅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曹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跪下去,老泪纵横。
“曹家请方大人开恩!”
唐二爷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唐家深知罪孽深重,还请宽恕。”
不过片刻功夫,以往那些要取方言性命的乡绅们,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只剩下赵元礼一个人,还骑在马上。
他嘴唇不停地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
“你们......你们......”
王云看着那些跪地请降的乡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在暮色中像是乌鸦在哀鸣。
“哈哈哈哈!”
“降了!都降了!”
“四千大军,一日之内灰飞烟灭!!”
“方言啊方言!当真是好手段!”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是认清现实的绝望。
笑够了,他也整了整身上的衣袍,然后跪了下去。
“罪民王云......愿降。”
眼见王云也跪了下去,赵元礼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
“哐当。”
长剑坠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从马上滑落在地,双眼空洞的看着天空。
事已至此。
回天乏术!
罢了!
就这样吧!
随着乡绅的带头,旁边的士卒,也纷纷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了方言。
他们的生死,全都攥在了方言的手上。
一言而决!
看到那些乡绅投降,马继军已经恨得心脏乱颤!
他恨啊!
恨这些乡绅如此没有骨气!
他们一投降,他还怎么抓人向方言邀功?
一个人二两!一个乡绅,一百两!
随着他们投降,全都没了!
他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离他远去。
最终,他只能恶狠狠的吐了一口气,喊停了身边那些红眼的士卒。
方言要是不在还好,他可以强行捉拿那些乡绅。
现在方言这个钦差来了,他就不能乱动了。
清远伯见此,一马当先,带着士卒,来到那些乡绅身边。
“来人!”
“全都给我绑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卒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来,将所有人一个个按倒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人哽咽,有人哭喊,有人求饶。
可无论如何,士卒们没丝毫留情。
不久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身披白甲,一袭白袍,帅的掉渣。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得得”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方言骑马走到众人面前,然后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们不敢与方言对视。
万一惹得方言生气,当场格杀他们怎么办?
方言的目光,从乡绅的身上挪到了旁边的协从军。
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些干瘪的面容。
这些人,放下武器,其实都是一群农民。
他又何必苛刻这些人?
一声叹息,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传令下去。”
“所有俘虏,除首恶之外,其余人全部登记造册。”
“战死士卒,无论敌我,一律妥善安葬,立碑为记。”
此言一出,那些被捆绑的俘虏们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登记造册?
还给他们立碑?
方言此举,难道是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一个胳膊上中箭的年轻人,颤抖问了方言一句:
“大人......您这是,不准备杀我们吗??”
方言摇了摇头,随即撇过头,不再看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怕是高兴的太早了!”
这一刻,所有协从军的双眼都红了起来。
他们是在造反啊!
要诛九族的!
他们投降,只是希望方言不要因此祸及他们家人。
哪曾想到,方言连他们都不想杀!
这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一刹那,所有协从军纷纷对着方言磕起了头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小人今生今世!铭记大人的恩情!”
山呼海啸的感谢,从他们的口中发出。
那些乡绅见方言不杀协从军,脸上纷纷露出了喜色!
连滚带爬的赶到方言面前,用力磕头说道。
“方大人!方大人!我们呢?!我们呢?!”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声冷笑。
方言回过头去,对着清远伯说道。
“清远伯,将这些人全部带回去,严加看管。”
清远伯连忙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方言态度虽然不好,但是也没说要杀他们。
他们眼中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不用那些士卒去拉,他们自己站起,主动往方言大军那边走去。
连他们这些造反祸首,方言都要准备饶恕。
可见朝中的消息是多么荒谬!
方言是好人啊!!
要是知道方言如此大肚。
他们还造个毛的反?
直接俯首称臣就好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去之后,方言的眉头微微触动了一下。
“一群肥羊罢了!”
“不剃毛就杀,不就浪费了?”
当所有人被带走之后,方言终于是来到马继军的面前。
马继军连忙下马,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方大人!这贼首全部被擒,下官那功劳......”
方言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赞许的说道。
“马千户多虑了!”
“我方言答应你们的,一个子都不会少!”
“现场抓到了二十多个乡绅,八百小卒,再加上答应你们的赏赐。”
“总共一万五千两银子!”
“不知马千户觉得如何?”
马继军的身躯,都已经开始打起了摆子。
如果不是方言站在他面前,他还以为他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没有抓到人,居然还能拿到赏钱?
他本意是找方言要些辛苦费就好了。
哪曾想到方言居然要兑现承诺。
而且还是足额兑现,不带一丝折扣!
他只是带人过来逛了一圈!
整个千户所,就要领到一万五千两银子的奖赏!
一万五千两银子!!!都够他们千户所吃喝好几年了!!
这钱赚的也太尼玛容易了吧??
此时的他,恨不得当场跪在方言面前,拜他为义父!
跟着这样的人打仗,简直就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马继军的双手不停揉搓,脸上的表情也几近讨好。
“大人!大人!还需要小的干什么?”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言却是摆了摆手。
“不用,马千户只用带着人跟我一起回沧州就好。”
说完,方言调转马头,直接往后方走去。
眼见方言离开,马继军连忙翻身上马,对着旁边的士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大人要是回去路上少了一根汗毛,我为你们是问!”
一听此语,所有士卒猛地一震,连忙拿起武器,往方言身边赶去。
只是一会,方言就被顺德千户所的人给围在了中间。
方言加快步伐,他们也跟着加快步伐。
方言放慢速度,他们也跟着放慢速度。
他们始终和方言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双眼如同鹰隼一般扫视周围。
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的目光就瞬间转移了过去!
哪怕是一只兔子!他们都不许让它靠近方言!
眼见众人将方言保护的如此之好,马继军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满足的笑意。
一日灭敌五千!
一日赏银过万!
如此厉害!
如此大方!
这样的文官,他马继军闻所未闻!!
对他们武官来说,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稀罕物。
这等稀罕物,可要保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