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此刻的文工团负责这次慰问活动的领队,在看到有牺牲之后,面色“刷~”一下就彻底白了。
一连串最坏的结果,开始在他脑海中不断产生,越想他面色就越白。
陈川要是在这突发情况下牺牲了......想到这,他整个人身体就开始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上级领导在出发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住陈川,绝对不允许他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如今的结果显而易见,领导交代的任务,他是一点儿都没完成。
就在他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目光瞬间被队伍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浑身血污、失魂落魄的身影所吸引。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在确定的确是陈川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当他看到陈川一路都需要有人搀扶,身上破烂的作训服以及那些干涸血迹的时候,那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随即他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彻底淹没。
他冲下楼梯,几乎是踉跄着跑到营门口。
看着担架,看着伤员,看着陈川现在的状态,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异常干涩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想去扶陈川,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就怕给对方带去更大的伤害一样。
此刻的慰问团领队脸色略显苍白,之前的担忧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作为带队领导的责任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尤其是想到陈川的身份和可能发生的后果,更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整个营区,只有担架落地的沉闷声响和伤员压抑着的呻吟声。
小雅带着哭腔,声音中充满了颤抖开口道:
“......担......担架上......是......是......是小陈吗?早上那个......那个......”
说到这,她已经说不下去,泪水再次决堤。
王姐脸上依旧挂着不敢置信、愤怒与悲痛的神情,声音略显嘶哑地说: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不是说好了晚上......晚上看我们的新节目的吗......”
王姐的话断断续续,现实的残酷将她心中的幻想彻底击碎。
李姐弯腰捡起手风琴,动作略显僵硬,紧紧抱着琴,目光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最终停留在陈川身上那大片深色的血污处,声音哽咽地说:
“郑老......您说的对......‘那一天’......真的来了......来得......太快了......
陈老师......他......他没事吧?他看起来......”
宣传干事小王,扛着摄像机,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他是最后一个跌跌撞撞跑回来的,到现在摄像机镜头盖都没盖,就那么垂着。在看到了孙领队后,嘴唇哆嗦着说道:
“领队......我......我拍了......都拍了......小陈他......他为了救陈老师......”
说到这他哽咽着,一时半会有些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冲击和作为记录者的无力感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过了好一会这才继续说道:
“我放歌了......我放了《大华军魂》......《当那一天来临》......可......可还是......”
小王的情绪显然有些不对劲,文工团领导点了点头,心想看来一会连小王也得安排去军区医院接受心理辅导。
虽说战友们都准备等军营内的简单告别仪式结束再去医院,但大家伙身上的伤可不是盖的,必须进行简单处理。
军医们把伤员进行分类,受伤较重的都被第一时间送往军区医院。
能留下的,都是经过简单治疗、受伤不算太重且一时半会不会出问题的战士。
河谷冲突结束后的当晚,边防站营区内举行了一场简单却同样郑重的告别仪式。
没有隆重的礼堂,没有繁复的程序,只有肃穆的夜色、猎猎的军旗和全体官兵列队沉默而立。
四名牺牲战士的遗体被暂时安放在营房前的空地上,身上覆盖着鲜艳的国旗或军旗。
文工团的领队强忍悲痛,代表慰问团致悼词。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几次哽咽,最后还是坚持开口:
“他们用生命扞卫了脚下的国土,用热血诠释了‘此生无悔入华夏’......我们带来的歌声,曾想温暖他们的夜晚。
如今,他们的牺牲,却永远温暖了我们的灵魂......”
陈川站在队伍最前排,身体绷得笔直,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盖着国旗的担架,尤其是小陈的那一副。
他脸上血迹已干,作训服破烂处露出泛紫的淤伤。
仪式进行到默哀环节时,陈川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额角开始沁出阵阵冷汗。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等到仪式结束。
随着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一松,陈川身体一晃,随后便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他这一倒,事情可就大条了,旁边的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却发现陈川已意识模糊,嘴唇发白。
“陈老师!”
他这一喊,军医忙上前检查,经过紧急检查之后,医生这才不由松了口气开口道:
“初步判断是体力严重透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急性应激性晕厥,不过也不能排除内伤的可能。”
医生这一说,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边防站指挥官立刻下令道:
“担架!担架!立即送医!全部伤员,立刻前往军区医院......”
一看陈川晕倒,再想到今天受伤的人数,他是真着急了。
要是因为告别仪式让本就受伤的战士,身体出点儿好歹......
陈川被迅速抬上军用越野车,文工团领队坚持陪同,宣传干事小王也抱着摄像机跟了上去。
车辆在颠簸的路上疾驰,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陈川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医疗器械发出的滴滴声。
领队看着陈川紧蹙的眉头和攥拳的手,低声对小王说道:
“全程录好,但......先别外传。”
“好......好的领导,全都记录下来了。”
车辆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多公里的速度疾驰,很快便停在了军区医院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