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可他手下的一班文武却是实实在在拉了胯。
一伙子人还是你看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在这种场合,面对这种“新奇”算题,算对了未必有多大光彩,可万一算错了,或者计算过程笨拙难看,那丢的脸可就大了去了,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李世民满心期待地等了老半天,希冀着是否有哪位“勇猛”的部将能勇敢站出来,装上……额,是展现一下才能,把这尴尬的场子给撑起来。
可自他那声充满压迫感的冷哼发出,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场子居然比他冷哼之前还要安静、还要死寂几分……
这他娘的……一群废物点心!
李世民内心几乎在咆哮,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帝王的深沉。
这帮家伙,平时争权夺利、引经据典、劝谏死磕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怎么碰到个实际算数就全哑火了?
“哼!”
忍无可忍,李二陛下从鼻腔里再次挤出一声更冷、更重的冷哼,其中蕴含的怒意和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背对着群臣,但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和紧绷的后颈,无不昭示着皇帝陛下此刻糟糕透顶的心情。
朝臣们真的快要哭了:陛下啊!这个批……这个风头是非出不可吗?
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算错了真丢人啊陛下!
我们读的是圣贤书,治的是天下策,算田亩粮产那是户部胥吏和庄头把式的活儿啊!
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作为高层,懂些经济算数绝非坏事,但临时被考,实在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后排终于有一个人,顶着巨大的压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正是以清廉干练、精通钱谷着称的户部侍郎戴胄。
他额角见汗,对着讲台上的李建成拱手施礼,声音都有些发干:
“户部侍郎戴胄,见过唐王殿下。殿下所问,乃实务要数。然骤然而问,心算恐有疏漏。不知……不知殿下可否提供算筹?容臣细细推演一番,必给殿下与陛下一个确切数目。”
李建成看着终于有人站起来,起初还感觉有点惊喜,以为有人能接招了。
可听到后半句“提供算筹”,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随即意兴阑珊地随意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用算筹推演,费时费力,今日家长会,时间宝贵。”
他话音一转,目光投向教室一侧,朗声道:“肥……额,李泰同学,你来算一下给大家看看。”
一直安静站在教室侧面的李泰闻声,几步就走上了讲台。
不过短短几个月,这个曾经白白嫩嫩、憨态可掬的小胖子,已然大变样!
跟着老墨在科研部烟熏火燎、爬高摸低、动手动脑,他晒黑了不少,也结实了许多,虽然骨架依然比同龄孩子宽大,但已不再是虚胖,而是透着一股精干。
身高更是蹿了一截,站在那里,竟比讲台矮不了多少。
他走上台,先是对着台下呲牙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笑容褪去了孩童的纯然懵懂,在憨厚淳朴的底色上,又透着一股被知识和实践磨砺过的、沉静的聪明机智。
庄子里伙食本就不差,李建成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对孩子们和科研部的“宝贝疙瘩”们更是营养优待。
这几个月,不仅李泰,所有孩子的个头都像雨后的春笋般往上蹿。
毕竟尉迟老黑这莽货来到庄子上头说的一句话就是:“嚯,饭没白吃!”
李泰笑过算是打了招呼,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声音清亮而肯定:
“回先生,平均亩产是三千零二十五斤。”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很自然地转过身,拿起一支粉笔,面向黑板。
在众人尤其是后排大臣们聚焦的目光下,他先在黑板空白处,工整地写下了横式:
÷ 372 = 3025
然后,仿佛是为了展示过程,他又在旁边用标准的除法竖式,将计算步骤清晰地列了出来。
虽然那些阿拉伯数字和竖式格式对于大多数第一次见到的大臣来说如同天书,虽然是看不懂但却是深受震撼!
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稚子!
没有算筹!
没有迟疑!
甚至没有长时间思考!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报出了他们这些饱学之士需要借助工具、花费时间才能推算,还不一定快和准的答案!还顺手把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计算过程写了出来!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排的戴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黑板上那陌生的符号和孩童笃定的背影,一时间忘了坐下,也忘了尴尬,只剩下纯粹的惊愕。
不止是他,许多大臣都被这干净利落、远超预期的“解题”方式震慑住了。
李建成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细微的议论声:
“诸位臣公,各位家长,方才李泰同学所展示的,便是我这‘皇家育儿园’所授三门主课之一——数学。此学不仅包含实用算学,更探究数量、结构、空间之规律,乃格物致知之基石。”
“除此之外,主课还有文学,旨在通文识字、明理达意;以及科学,探究万物之理,识天地之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后方那些神色各异的“观摩团”成员,继续说道:“然,孩童年少,兴趣广博,若只学此三样,难免失之偏颇,亦难发现其天性所长。故此,本园另设数门副课,旨在开阔眼界,培养兴趣,发现潜能。与展示。”
首先上台的是着作郎阎立本,他依旧带着几分文人的矜持与艺术家的清傲,但眼神比刚来时坚定了许多。
跟在他身边的是长孙冲。
长孙冲有些腼腆地捧着一卷画纸。
阎立本示意他展开,那是一幅描绘唐王庄春日景色的水墨小品,笔法虽显稚嫩,但构图已见章法,墨色浓淡也颇有讲究。
阎立本简要道:“书画之道,可修身养性,可观物察微。长孙冲于此道颇有静气与悟性,假以时日,或可承袭一二。”
他没有多言,但能让阎立本说出“颇有悟性”,已足见长孙冲的进步。长孙无忌在台下看着,微微颔首。
接着是马周,带着齐王次子李承鸾上台。
马周神色沉稳,言简意赅:“经济者,经世济用之学也。小至家计,大至国用,无不关乎此道。”
他让李承鸾展示了一份简化版的“庄内旬日物料收支表”,上面用清晰的表格和数字记录了部分日常用度的来去。
李承鸾虽然紧张,但讲解起来条理分明,显然已初步理解了“收入”、“支出”、“结余”的概念。李元吉在来古怪,父子二人共认一师。
科学课的主讲老墨在科研部盯着实验没来,但李泰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兼科学课优秀代表,再次上台。
这次他没有演算,而是带来了一个他自己手搓的简单的蒸汽机工作模型(缩小版)。
他努力用孩子们能懂的语言,解释了“水烧开变成气(蒸汽)”、“气有力量”、“力量推动活塞”的简单原理,并启动了模型。
看着那小小的铜制气缸在蒸汽推动下往复运动,带动一个小小的轮子转动,台下再次响起低低的惊叹。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专注讲解、眼中发光的样子,是说不上来的骄傲与期待。
然后,是紧张得同手同脚走上台的养猪场长姚舒文,和他带的学徒——齐王世子李承业。
姚舒文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李承业壮着胆子,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大声说道:“我学的是饲养!主要是养猪!我们养的猪,吃得香,睡得好,长得快!”
李元吉看着自己嫡长子那晒黑了不少却精神奕奕的脸,表情比刚才看次子算账时更加精彩纷呈,仿佛在说:“我儿……真的在养猪?”
但看着孩子那坦然自豪的模样,他最终也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上台的是两位女武师春燕和夏荷。
她们没有带特定的学生,而是让全体孩子出了教室,在院子前方空地上,表演了一套简化版的、融合了基础拳脚与队列的“军体操”。
孩子们动作整齐,呼喝有力,虽然力道不足,但那股子精气神,却让在场的武将们眼睛一亮。
展示完毕,孩子们归位,各位“副课老师”也退到一旁。
李建成再次走到台前,总结道:“诸位都看到了。文学、数学、科学,是主干,是基础。而这些副课,则是枝叶,是花朵。它们或许不能直接让每个孩子都成为大家,但却能让他们看到世界的广阔,触摸到学问的不同面貌,或许就在其中,找到了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热爱与方向。”
他看向李世民和一众大臣,语气诚恳而有力:“这,便是我这‘育儿园’各未来新学推广后想做的——不仅授业,更要传道、解惑,更要点燃兴趣,守护天赋,以此培育大唐需要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