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归墟之主发出了尖锐的、非人的嘶鸣，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白光与黑暗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法则被强行改写的声音。白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狂暴的黑暗能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迟滞、凝固。

    一道纯粹由浩然正气构成的、复杂无比的巨大符文封印，以文心为中心，开始在空中缓缓旋转、成型。归墟之主的膨胀被遏制了，它的挣扎变得异常艰难，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封印……成了……

    张牧之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最后回头，看了秦昭和石猛一眼，那眼神里，有告别，有嘱托，更有深深的、无悔的兄弟情谊。

    老秦……石头……后面……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消散。

    连同他那虚幻的身影，一起化作了点点莹白的光尘，融入了那正在成型的巨大封印之中，成为了它永恒的一部分。

    寂灭领域内，压力骤减。

    但秦昭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张牧之消失的地方，看着那颗闪耀的文心逐渐融入封印，看着那片被暂时镇住的混沌。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拳头攥得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脑海里，全是张牧之最后那平静又决绝的眼神，还有那消散前的嘱托。

    死了……

    那个总是捧着书卷、看似文弱却比谁都倔强的书生……

    那个一路从边城相伴、无数次在绝境中出谋划策的兄弟……

    就这么……没了？

    为了这该死的封印……为了这操蛋的世界……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积聚、奔涌！

    啊——！！！

    秦昭仰天狂啸，啸声凄厉，穿金裂石，震得整个归墟核心都在颤抖！

    他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周身原本趋于稳定的寂灭之力，再次失控般沸腾起来！

    归墟之主……

    你们……

    都！得！死！

    归墟核心的能量像亿万根毒针，扎进每一寸空间。秦昭眼睁睁看着石猛庞大的身躯被黑红色血雾吞没，那具曾替他挡过无数刀剑的脊梁，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老石——！”

    秦昭嘶吼着扑过去，寂灭之力失控地炸开，逼退周遭扭曲的能量流。可还是晚了一步。

    石猛半跪在地，粗壮的手臂死死插进归墟能量最浓稠的中心，像楔进山体的铁桩。他回头，咧开嘴，血沫从齿缝喷出来。

    …撑不住啦，老大。

    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这鬼东西…吸得比老子还凶…

    秦昭一把扣住他肩井穴，混沌之力疯狂灌注。可那力量一进入石猛体内，就像水泼进烧红的铁锅，刺啦作响，蒸腾出焦臭的黑烟。

    石猛的皮肤正寸寸龟裂，裂缝中不是血，是沸腾的暗红能量——他强行吞噬的归墟本源，正在从内部把他煮烂。

    你他妈疯了！谁让你硬吞的！

    秦昭眼眶炸裂，手指几乎掐进石猛骨头里。他想把力量抽回来，却发现石猛的经脉像蛛网般黏住了他的能量，竟是在本能地掠夺更多寂灭之力来对抗归墟的反噬。

    石猛猛地一颤，瞳孔里的赤红忽明忽暗。

    …别浪费力气…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混着血块。

    总得有人…撕开条口子…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突然抬起，重重砸在自己胸口。

    走！带书生走！

    轰——！

    石猛竟自爆了半数吞噬的能量，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在混沌中撕开一道短暂的裂隙。而代价是他半个胸膛塌陷下去，碎骨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秦昭被气浪掀得倒退，眼睁睁看着石猛像座崩垮的山，轰然倒地。那具曾扛起整个团队的躯体，此刻蜷缩着，抽搐着，每一下痉挛都带出更多的血和能量碎片。

    几乎同时，另一侧传来张牧之凄厉的吟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青白色的文气从他七窍中狂涌而出，化作漫天篆文，死死缠向试图重组意识的归墟之主。可那文气正在被漆黑的归墟能量迅速污染，每多缠一秒，张牧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手中的玉笔寸寸碎裂，指尖因过度攥紧而扭曲变形。

    老大…阵法…要成了…

    他扭头看向秦昭，文心燃烧的光从他眼底透出来，竟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替我…看看…清明天下…

    秦昭目眦欲裂。

    闭嘴！撑住！我能救你们！

    他疯狂催动混沌核心，试图同时笼罩住两个濒死的兄弟。可归墟意志的反扑太凶猛了，他刚分出的力量就被狠狠撞回。

    张牧之笑着摇了摇头，血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颤抖的指尖上。他最后看了一眼秦昭，嘴唇无声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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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重。

    文心彻底爆开。

    璀璨到极致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横贯混沌的符文锁链，锵然勒紧归墟之主的虚影。锁链另一头，连着张牧之迅速淡去的魂魄。

    秦昭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见石猛破碎的躯体在能量乱流中漂浮，看见张牧之消散的魂魄如风中残烛。他伸着手，五指痉挛般张开，却什么也抓不住。

    啊——！！！

    积压的绝望和暴怒冲垮了理智。寂灭道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吞噬着周围一切能量——归墟的、仙庭残骸的、甚至是脚下星辰的生机。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下血管凸起，呈现出不祥的漆黑。

    他一步一步走向归墟核心。

    每一步，脚下就蔓延开一片绝对的虚无。

    你们怎么敢…

    声音低沉嘶哑，像是无数冤魂在合唱。

    怎么敢动我的人！

    归墟意志凝聚的触须抽打过来，被他随手捏碎。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撞在他周身自动浮现的混沌漩涡上，泥牛入海。

    他停在石猛身边，俯身，轻轻拂过那双至死未曾闭合的赤红眼睛。

    睡吧。

    他说。

    剩下的，交给我。

    然后他转向张牧之魂魄最后消散的方向，那里只剩几点微弱的文气星光。

    书生，黄泉路上慢点走。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等着看…老子给你放场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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