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餐厅的路上,林晚升级了。
从人肉三明治,升级成了填满了芥末、榴莲、鲱鱼罐头和超辣魔鬼椒的豪华PLUS版人肉三明治。
还是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只是这一次,驾驶位后面的加座被放了下来。
沈知意坐在那里,和林晚面对面。
于是林晚的视野里,左边是顾清寒镜片后冷漠的泪痣,右边是苏小小含着棒棒糖的甜美梨涡,对面是沈知意镜片后深不见底的微笑。
而秦瑶,坐在另一辆保姆车里,跟在后面,像个随时会发射追踪导弹的护卫舰。
前后夹击,左右为男。
不,是左右为难。
林晚觉得自己不是去吃饭,是去投案自首,而这辆车就是囚车,正在开往最高人民法院的路上。
顾清寒订的餐厅叫“见山”,开在郊区一座半山腰上,名字禅意,装修风格更是把“性冷淡”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水泥灰的墙壁,黑色的原木桌椅,除了几株瘦骨嶙峋的绿植,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包厢很大,大到能听见回声。
中间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铺着亚麻色的桌布,像个准备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祭台。
冷气开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吹得林晚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站岗。
然后她看见了座位安排。
五个座位,主位空着,像个专门为祭品准备的断头台。
顾清寒拉开了主位左手边的椅子,言简意赅。
“小晚,坐这儿吧。”
苏小小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主位右手边的位置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姐姐坐我这边。”
林晚还没来得及选择死在左边还是右边,沈知意已经走过去,施施然坐在了苏小小的旁边,也就是主位的正对面,然后微笑着对她说。
“坐吧,今天你是主角。”
话音刚落,秦瑶推门进来了。
她那身红得滴血的戏服已经换下,穿了条同样张扬的红色吊带裙,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沈知意身边坐下,正好和顾清寒形成左右夹击之势,将林晚未来的位置死死锁在火力网中央。
林晚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灌满了液氮。
她僵硬地挪过去,坐在了那个唯一的、被四道目光聚焦的“主位”上。
左手边,顾清寒,冰山霸总。
右手边,苏小小,绿茶学妹。
正对面,秦瑶和沈知意,傲娇影后和腹黑教授。
这他妈不是圆桌饭局,这是八国联军会审慈禧。
几乎是她坐下的瞬间,AWSL超话的服务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图来了图来了!见山餐厅1号包厢!《最后的午餐》真人版![照片.jpg]”
照片是从门缝里偷拍的,画质渣得像座机,但那股子官兵捉贼、公审大会的窒息感,隔着马赛克都快溢出来了。
1L:“我宣布,这座位图可以载入史册!晚崽被架在中间,左边是行刑官,右边是小丑,对面是俩笑面虎审判长!我他妈直接起立鼓掌!”
2L:“这气氛,感觉下一秒就要有人掏出刀叉开始分食晚崽了。”
3L:“别闹,先上菜。我倒要看看这顿饭能吃出什么花样来。盲猜第一道菜必有说法!”
4L:“姐妹们,我已经开始胃疼了,是真实地、物理地胃疼。”
林晚的胃也在疼。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动作轻得像个幽灵,放下菜品就迅速消失,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卷入这场无声的战争。
第一道菜,糖醋排骨。
色泽红亮,香气勾人。
苏小小第一个动了。
她拿起公筷,在盘子里精挑细选,夹起一块肉最多、汁最浓的排骨,笑眯眯地放进了林晚面前的骨碟里。
“姐姐多吃点,昨晚消耗太大啦。”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那句模糊不清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深水炸弹。
“轰!”
秦瑶手腕上的红绳铃铛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脸色比包厢墙壁的水泥灰还难看。
“她不爱吃甜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夹起另一盘清蒸鲈鱼里最嫩的一块鱼腹肉,快准狠地在自己碗里挑干净了最后一根小刺,然后筷子一伸,直接塞进了林晚的嘴里。
“吃这个。”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鱼肉鲜嫩,却烫得林晚舌头发麻。
她嘴里含着鱼,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盘里的排骨,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投喂的填鸭。
“咳……”
顾清寒的声音像冰块掉进玻璃杯,冷得清脆。
“公共碗筷,注意卫生。”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没去夹菜,而是端起了桌上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拿起汤勺,从一盅佛跳墙里,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清澈的浓汤,推到林晚的面前。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喝了,润润嗓子。”
林晚嘴里含着秦瑶的鱼,看着苏小小的排骨,又瞅着面前顾清寒的汤,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裤腿,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抽搐。
她该先咽鱼,还是先吃排骨,还是先喝汤?
这是一个堪比“先救你妈还是先救我”的世纪难题。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檀木混合着书墨的香气凑了过来。
沈知意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身体微微前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古籍上的灰尘,擦掉了林晚下巴上刚才被鱼肉烫出来的一滴汗珠。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
然后,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桌上另外三个女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补完了后半句。
“或者说,太多人想抢了。”
一瞬间,顾清寒晃动酒杯的手停了。
秦瑶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
苏小小嘴里的棒棒糖棍,“咔”的一声,被咬断了。
三道视线,淬着冰,燃着火,还裹着毒,齐刷刷地越过菜盘和热气,精准地定格在了沈知意那只手上。
那只手,正帮林晚擦着下巴,修长而白皙。
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火药摩擦后发出的“滋滋”声。
林晚觉得自己的胃部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海啸。
那块鱼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盘里的排骨油光锃亮,像在嘲笑她。
面前的热汤雾气袅袅,像她升天的灵魂。
她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她今天不是死于胃痉挛,就是死于精神分裂。
“砰!”
林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沉闷而绝望的响声,像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击。
“我……我去趟洗手间!”
她甚至没敢看桌上任何一个人的表情,说完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话,就头也不回地、以一种参加百米冲刺的决绝姿态,冲出了包厢。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酒杯被重重放下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