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中，众人远看城墙。
大营一片忙碌，辎重士兵在制造云梯。步兵列阵操练，骑兵往南下去。唐营如精密仪器，围着南阳运转。
杜河一身红甲，腰背挺直如松。
“定方，你看怎么攻？”
苏烈扫视城墙，忽而伸手一指，“我观守军阵形散漫，不见丝毫锐气。这等军队，与农民有何异。”
“确实。”
杜河笑起来，他能看到城墙，守军武器乱七八糟，有长矛有柴刀。至于甲胄更少，许多人都穿布衣。
没有制式兵器，没有铠甲防护。
而且神态畏惧，连半点士气都没有。
罗克敌道：“崔郡守好贪财，只让人种地，从不组织练兵。这些人一年都不列阵，哪里算军队。”
苏烈笑道：“对付怯懦之兵，只需猛攻即可。”
“有道理。”
杜河回头看军营，南阳郡城墙不高，云梯造得很快，这短短一上午，几十架云梯就造好了。
“怀道，你领两千人攻北门。小罗，你领两千人攻西门。”
“诺。”
“谁先上墙，谁取头功。”
两人激起斗志，各自一拱手，领兵迅速准备。南阳这种小城，苏烈和他都没兴趣，索性退在一旁观战。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鼓擂响。
咚咚咚……
在激动人心的鼓声中，唐军蜂拥而出。大军未带攻城器械，唐军举着盾，他们保持散阵，快步接近城墙。
“快放——”
城墙响起惊呼，无数箭雨抛下。
“若百济兵都如此，这仗就好打了。”
苏烈感叹出声，敌人的箭雨，完全没有准头，纯属闭着眼睛放。而且拉力不足，不能阻止唐军步伐。
“崔智德贪婪无度，只凭出身上位。疏于操练不说，连武备都差劲。泗沘城是国都，不会那般容易。”
“总不会强过高句丽。”
“这倒是。”
两人一边闲聊，没把战局放心上。
秦怀道不善诡道，但对苏烈很信服。安排第一波攻城，都是重装精锐步兵，这种精良厚甲，至少要八斗弓才能破。
南阳守军五斗弓，哪能破他们甲。
与此同时，城下唐军弓弩齐发，密集箭雨撒去，带去声声惨叫。三波箭雨过后，神射手分散射杀。
苏烈道：“守军撑不住了。”
“是啊。”
杜河也看得清楚，笑道：“你说要猛攻，怀道把魏博兵全派上了。弱兵对强兵，还能撑多久。”
云梯逼近城墙，唐军箭雨停止。
“嘭嘭嘭……”
一架架云梯勾住墙垛，唐军迅速往上爬。守军惊慌失措，长矛刀一股脑捅，许多士兵吃不住力，顿时被捅得跌落。
杜河有些无语，人没死几个，摔得却不轻。
秦怀道率二十亲卫，快速接近城墙。士兵看到他，纷纷让出位置。他踏上云梯，快速往上攀。
那城墙不过两丈，眨眼就到头。
“喝……”
两杆长矛捅来，他单手提刀。制式横刀锋利，瞬间削去枪头。他往上一跳，顿时消失在城头。
“进去了。”
杜河面露笑容，秦怀道是斗将，在城下没拦住，上城就乱杀了。
果然，城头寒光乍现，七八个守军飞起，重重落在城下。秦怀道手持铁枪，卷起一片寒芒。
他身高六尺多（一米九），本身力大无穷，再加三层重甲，冲起来如人形凶兽。
那些守军又瘦又矮，连皮甲都没有。初始还想围剿，被他连杀几十人，终于清醒过来，全掉头往后跑。
“开无双啊。”
杜河喃喃自语，这场景太熟悉了。
“什么？”
苏烈没听明白，黑脸全是疑问。
“没什么，夸怀道猛。”
“确实。”
苏烈点头赞同，秦怀道勇猛忠诚，性格又稳重，哪个统帅不喜欢。
这一段城墙，都被他清理掉，城下唐军失去压制，纷纷爬上城墙。唐军越来越多，往左右两边推进。
一骑飞速奔来，正是西门攻城军。
“大都护，罗将军已上城。”
“哈哈……告诉小罗，这次他晚了。”
那骑士哎呀一声，匆匆赶往西门。这时城墙上，已看不见唐军，但大门内喊杀震天，似在争夺城门。
“预备队上去。”
“诺。”
传令兵离开后，预备队很快上墙，两刻钟后，南阳城门洞开。
“走吧。”
杜河轻勒缰绳，率领部曲进城。
南阳城不大，他前年来过，依旧是破旧和繁华并存，家家大门紧闭。一座十丈高的宝塔，伫立在南阳中心。
秦怀道率唐军，正在清剿城内。
许多乱跑的士兵，纷纷跪在路边。
西门喧哗震天，许多骑兵冲来，罗克敌在马上，脸上满是懊恼，“哎，我就比秦大哥慢一点。”
“去接收城门，不要放跑崔智德。”
“诺。”
罗克敌顾不得说话，带着唐军匆匆离去。
不到两个时辰，南阳城就告破，这出乎贵族意料，许多人想逃跑。但唐军经验丰富，早已堵住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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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谁也不让，喊杀声不断。
“定方，这处交给你指挥。”
“诺。”
苏烈欣然领命，带着部下离去。
杜河手中无事，转身去了郡守府。郡守府依旧奢华，不过换了主人，朱红大门洞开，一个校尉守在门口。
“大都护。”
“崔智德呢？”
“没找到，应该提前跑了。”
杜河点点头，下马进入府邸。前院跪一地奴婢，粗略估摸有两百人，一些唐军在搜府，怀中鼓鼓囊囊。
这些人看到他，顿时吓一跳。
“拿应拿的。”
“诺。”
杜河吩咐一句，就不再过问，将士们用命攻城，当然能拿战利品。只要不吃独食，就是默认规矩。
“谁是管家？”
“出来。”
两个唐军拔刀，很快站起一人。
“小人是……”
杜河问道：“崔智德呢？”
“去……南门了。”
杜河大感失望，还想收拾他一顿，这厮溜得真快。忽而门口嘈杂，罗克敌大步走进，往地上扔下一人。
“大都护，人逮来了。”
那人白净瘦弱，眼中惊惧，耳朵少了一块，正是崔智德。
“崔郡守，好久不见。”
杜河转过身，笑着跟他打招呼。
“天使饶命啊……”
崔智德衣衫凌乱，不住磕头求饶。
他刚要爬来抱腿，就被杜河踢开，这厮涕泪横流，太恶心人了。
“崔郡守，我观堂中有金佛，城中有佛塔，你何时信佛了？”
崔智德停住求饶，脸上一片欣喜，忙道：“天使也信佛么？那太好了，我等都是信徒，这金佛赠与你。”
“我信佛？”
杜河指着自己，仿佛听到笑话。
身边一众部曲，也低笑起来。大都护纵横北方，杀的人数万，哪个信佛的，有他那么大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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