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水停止，唐军收拾营帐。
昨夜新罗人三千人夜袭，留下一千多具尸体。吃了大亏以后，后半夜再没人敢袭扰，杜河睡得安稳。
“这么弱？”
秦怀道伸腿，将一具死尸翻过。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被雨水泡得苍白。他身材瘦弱，没穿任何防护。旁边是他的武器，一把粗制猎弓。
唐军的劲弩，洞穿他的胸口。
杜河神色淡然，道：“最底层骨品，会被征召卖命。这些人是农民，都没杀过人，能强到哪里去。”
秦怀道呵呵笑着，“那我就放心了。”
“走，兵发尚州。”
今天没下雨，大军速度快些。三军保持节奏，前后不超过一里。走出两个时辰，群山绵延起伏，前军忽而停下。
一个游骑快速赶到。
“报——大都护，前面路被破坏了。”
杜河沉吟思索，官道修在山边，很容易被破坏。看来又是新罗人手笔，这帮人难道想设伏他？
“调辎重营去。”
“诺。”
杜河想了想，又吩咐道：“叶木，警戒四周。”
“遵命。”
一个黑瘦汉子答应，领着几十个林奚蛮离开，阿克桑走时，特意留下来一百部族，辅助他南征。
张寒奇道：“他们又来了？”
“应该。”
杜河不确定，新罗全境都是山，这帮蛮子熟悉地势，跟鬼一样跑。
他纵有林奚蛮，也不肯进山里。
大军停下等待，两刻钟后，山里传来尖锐哨声，这是林奚蛮的警戒。杜河立刻下令，大军准备迎战。
“来了！”
张寒发出一声喊，林中簌簌作响。似有无数人，往官道上冲来。
官道两侧是草地，约有几十丈宽。新罗人穿着麻布，发出恐吓的叫声。唐军不见慌乱，枪盾兵弩手结阵。
等他们冲进草地，校尉狠狠挥手。
“放！”
弩箭掠过草地，射杀大片新罗人。三轮弩箭过去，新罗人前排尽死，后排人拉着猎弓，往军阵发箭。
杜河脸色凝重，心中惊疑不定。
依靠车阵防守，是唐军拿手好戏。以新罗人武备，根本打不进来。他们这样做，只能拖住速度。
难道，尚州发生什么事情？
“当当当……”
鸣金声响起，新罗人撒腿往后跑。他们走的比来得快，身形灵活如猴，在树林窜着，很快就消失了。
杜河依旧下令，不许军队追击。
没过多久，秦怀道从后军赶来，他脸上写满疑惑。显然这不正常的事情，连他也感觉到怪异了。
“新罗人在干嘛。”
“不知道。”
杜河摇摇头，一指草地上。
“去问问，他们主帅是谁。”
“诺。”
张寒带部曲离开，提刀询问伤员，很快返回中军，他道：“说没有主帅，女王下命令，让沿途城主阻截。”
“会不会是金春秋？”
秦怀道疑惑不解。
“不对。”
杜河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否决了。新罗内部不统一，还有亲唐派在，女王不通军事，金春秋要坐镇国都。
否则朴氏一旦起兵，女王拿什么抵挡？
这时前方游骑汇报，道路恢复了，杜河思索再三，决定继续行军。早日到尚州，就知道他们打算了。
“你先回去，无令不得追。”
“诺。”
新罗人愿意送死，他就多费点弩箭。
中午扎营时，新罗人又来过一次，这次他们没冲锋，只在山上射箭。唐军神射手出去，又击杀百人。
杜河不堪其扰，抓几个伤员问话。
“谁命令你们来的。”
“……”
底层士兵不会汉话，气得他把人全杀了。
几具尸体倒着，张寒也有些傻眼。
“这帮孙子要干嘛。”
杜河眉头紧皱，道：“看新罗人的样子，似乎要拖延时间。唯一的解释，就是尚州有动作了。”
“叫小罗先去？”
“不，一起去。”
杜河摇头拒绝，现在深入敌境，他不想分兵。
但他很快改变主意，因为下午行军，又遇到两拨袭扰。这帮新罗人打仗不行，一进山跑得贼快。
这么几波袭扰下来，唐军都有些疲惫。
暮色深沉时，唐军安营扎寨。
中军帅帐内，各部将军都齐聚。
“他娘的，累也累死了。”
王拓不满说道，他在前军尤其受骚扰。
“是啊，将士们都有点疲惫。”
李知附和着，他们无法分辨，新罗人是真攻还是假攻，每次都要应对。但如此持续下去，很耗士兵精力。
杜河也很烦躁，就像巨人打蚊子，半天摸不着。
孙卫昭道：“要不追进去，给他们一顿狠的。”
“不。”
杜河抬手拒绝，除非新罗人溃败，否则他不会进山，那太冒险了。他把目光放地图上，心中有了主意。
“这些人都来自十二城。”
李知点点头，“对，俘虏都从北面来的。”
“有营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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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们一天就到了。”
杜河沉吟不语，如果没有营地，新罗人就要回城补给。否则这阴雨天气，冻也要把他们冻死了。
“小罗，宗和。”
“在。”
两人答应一声，连忙出列。
“你二人各带一千骑兵，趁夜去北面官道。明日不管谁来，都把他们按死。但有一条，进山不准追。”
“诺。”
两人神色微动，欣然领命离去。
“赵功。”
“在。”
“你组织跳荡兵，明日有人袭扰，就杀进山里。如敌军溃败，就一路追杀，如敌军假败，则不追击。”
“诺。”
众人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激动。
跳荡兵灵活，适合山地追击，看大都护意思，要主动进攻了。
等诸将离去后，杜河走出帐外，群山黑沉沉，屹立在远处。一队队的游骑，正围绕营地巡视。
昨日夜袭吃亏，新罗人应该不敢来了。
不料没多久，号角声再次响起，中军士兵迅速起床，前军传来交战声。但持续很短，交战声就结束了。
很快，探哨传来消息，新罗佯攻后离去了。
“疲兵之计啊。”
杜河心中烦躁，他不怕真刀真枪打，唯一怕的就是骚扰战。无论是地形还是民心，新罗人都处在优势。
这种复杂的山地，阻挡了高句丽十年。
他有种强烈冲动，把北方十二城打烂，但很快压住了。那十二城不过数千兵马，打他们浪费时间。
尚州是六郡之一，破了那里，才能打到新罗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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