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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0章 极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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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人府偏院的灯火还亮着。

    朱椿从净房出来,左颊比右颊略红一些,在烛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他回到案前坐下,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

    朱柏坐在对面,眼神几次扫过他的脸。朱橚和朱桢仍在低声商议着措辞。

    与此同时,乾清宫东暖阁里,药气弥漫。

    朱标半靠在榻上,背后垫着两个大迎枕,他脸色比白日里更差了些,嘴唇有些干裂。

    徐妙锦坐在榻边,正用小银匙轻轻搅着刚煎好的药,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

    朱标接过药碗,自己仰头喝了,闭着眼缓了片刻。

    “陛下,太医说这几日要静养,不能再熬夜批折子了。”徐妙锦轻声道。

    朱标摆了摆手:“朕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帘外传来脚步声,夏福贵轻声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头候着,说想进来瞧瞧您。”

    朱标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朱允熥走了进来,先向徐妙锦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榻前,在绣墩上坐下。

    等徐妙锦走了之后,他说道:

    “父皇,儿臣刚去过宗人府。五叔和六叔那边,题目已经拟了大半。十二叔也写了不少。”

    朱标“嗯”了一声:“你皇祖给的期限是三天。还有一天,急什么。”

    朱允熥低声道:“儿臣不是催叔父们。只是方才听十二叔说,十一叔在净房…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朱标愣了一瞬,看着朱允熥:“十一叔是宗人令,他有他的难处。”

    “父皇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朱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声道:

    “允熥,济熺从太原回来之后,在你跟前哭过没有?”

    朱允熥一怔,没想到父亲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他想了想,答道:“没有。济熺在儿臣面前,一向刚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偶尔写信回来,提到南京旧事,字里行间…有些…”

    朱标又沉默了,暖阁里只剩下铜漏的滴水声。

    “你五叔当年就藩开封时,朕送他上了船,回头冲朕喊了一嗓子,‘大哥保重!’那年他才十七岁。”

    朱标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六叔就藩武昌那年,江上船翻了,护卫死了十几个。他到了地方才写信回来,信上说‘不敢叫父皇担心,所以平安到了才敢说’。”

    “你十二叔最小,就藩时哭了一路。到了荆州,头一件事就是修了座高台,说想家的时候就登台望一望东边。”

    朱允熥坐在绣墩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早知道,父亲病倒,不是因为风寒,不是因为劳累。

    而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今要以国法相待,要削爵,圈禁。

    窗外的夜更深了,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朱允熥替父亲掖了掖被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朱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去,叫你十一叔过来一趟。

    宗人府到乾清宫的路,走起来格外长。

    朱椿跟在提灯的内侍身后,脑子里一刻也没停过。

    到了暖阁门外,朱椿犹豫了一下,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

    朱标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榻上,抬了抬手,对殿中侍立的宫人道:

    “都退下吧。”

    夏福贵领着几个宫女太监,无声地退了出去,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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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椿忽然快步上前,在榻前跪了下来,伏在榻边,肩膀微微颤抖。

    “大哥!你快点好起来吧。我现在好后悔,不该告诉你那件事的。”

    朱标沉默了片刻,慢慢伸过手,用手背替他在眼角抹了抹:

    “你说的什么糊涂话?我没事。关键是不能让父皇知道。”

    朱椿用力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

    “大哥,朱桂…怎么处置?”

    朱标像是早就想好了,说道:

    “降为镇国将军,圈禁宗人府。他的几个儿子还小,全部弄到南京来,由惠妃娘娘好生教养。

    他在郧西所强占的田亩、房舍,一律退还原主。所打死的人命,由朝廷赔偿。”

    朱椿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一下。

    大哥终究是大哥。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尽力保全朱桂一家。这份心,他替朱桂领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出了那个更沉重的问题:“那…那七哥呢?”

    暖阁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朱标的脸色突然变了,咬牙切齿低声道:

    “闭嘴!从今以后,父皇没有他这个儿子,朕没有他这个弟弟,你更没有他这个哥哥。

    夺爵,除名,将他押往哈密卫,严密看管。”

    朱椿心头一颤。哈密卫乃西域尽头,风沙弥漫,千里无人烟,去了便再无还期。

    他嗫嚅道:“大哥…这样处置,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外面人会不会……”

    朱标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狠戾:

    “照我的性子,恨不能寸斩了他!他还算人吗?算吗?你说!你说!”

    朱椿低垂着头,好一会儿才又问道:

    “朱榑既已除名,他府上那些子弟…如何处置?”

    朱标极轻地叹息一声:

    “保他们衣食无忧,好生养着。”

    这已是大哥能给出的最大仁慈了。

    朱椿又问道:“这些话…臣弟如何对父皇说?”

    朱标疲惫地闭上双眼:

    “你明天回父皇,就说…就说…只议完了朱桂的罪。朱榑的罪,要等蒋瓛回来了再议。”

    朱椿深深一揖:“臣弟明白了。大哥好生歇息,臣弟告退。”

    他转过身,走出暖阁,行至乾清门下,却见朱允熥立在石阶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朱椿脚步不停,随口问了一句。

    朱允熥跟了上来,与他并肩往前走:“我等叔父呢。”

    “等我干什么?这么晚了,你没自己的事干?”

    朱允熥陪着他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十一叔…您和父皇,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朱椿脚下顿了一顿:

    “我瞒你干什么?我有什么事好瞒你的?”

    朱允熥快走两步拦在他身前,四下望了望:

    “十一叔,您别拿我当小孩哄,就跟我说句实话,成不成?”

    朱椿把他往旁边拨了拨:

    “让开!别操那么多闲心!”

    说完,头也不回往宗人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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