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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看着祖父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紧。
朱元璋仍然在絮絮叨叨骂着:“三个畜生,掉到粥锅里的老鼠屎,好好一锅粥,全给搅了。
咱上辈子造了啥孽啊,养出这种东西?养条狗能看家,养只鸡能打鸣,养匹牛能犁地,养这些夯货,只能丢人现眼!”
他越说越气,朱允熥是真的担心,老头子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罢了。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善星比丘,专门跟如来佛作对,佛祖度了无数人,偏生度不了自己儿子。”
朱元璋四仰八叉躺到榻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咱要是早死十年,也不用受这许多搓磨。老而不死,谓之贼!老天爷,你快点收了我吧!”
朱允熥默默陪着,老头子早年的苦,他是知道的。
父母兄嫂皆亡,孤身行乞数年,随时随地都可能病死,饿死,被人打死。
那时候,他多么渴望有一个亲人。所以他生了一大堆儿子,想着把那些年缺失的亲人,补回来。
可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朱元璋闭上双眼,摆了摆手:“你也去吧,让咱一个人待待。”
庆寿门下,朱标孤零零坐在石阶上,月光铺了一地。
朱允熥看着父亲孤寂的背影,已经猜出八九分。
有人欢喜有人愁,三月二十八日,是个万众瞩目的日子,没人在乎一个坏了事的亲王是死是活。
天还没亮,贡院门前已挤满了人。
举子、家人、仆役、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贡院街,堵得针都插不进去。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锅灶,忙得不亦乐乎。
辰时正,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礼部官吏捧着一张巨大的黄纸,从门内走出。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一处。
官吏将黄纸贴在照壁上,朗声道:
“天授六年春闱,收官,放榜!”
人群涌了上去,忽有人喊了一声:
“头甲头名!张信!浙江定海人!”
身后有人紧跟着补了一句:“六篇!做了六篇策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紧接着,第二个名字被念了出来:
“头甲二名!陈?!福建闽县人!四篇策论!”
第三个:“头甲三名!韩克忠!山东临清人!两篇策论!”
再往下:“二甲头名——焦胜,山西夏县人,三篇策论。”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疯狂的声浪。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有人欢喜得跳起来,有人脸色苍白挤出人群,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人放声大笑,有人嚎啕大哭。
很快,议论声就变了味。
“南直隶中了多少?”有人问。
不多时便有人统计出来:“以往各科,南直举子能中三分之一朝上。这一科,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这话一出,人群中哀嚎一片。
而另一边,却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有人高声喊道:“山东中了二十一个!
有人大喊:山西中了十六个!”
又有人紧接着喊道:“云南中了三个!贵州也中了三个!
整个南京城,都彻底陷入癫狂之中。
江南士子聚在茶楼里,说这科取士不公。
北地士子则在会馆里摆开了酒席,狂歌滥饮,笑声震天。
礼部的告示贴了一道又一道,严禁聚众滋事,违者严惩不贷,却压不住满城躁动。
好巧不巧,头四名,竟然住在同一条巷子,同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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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喜的差役前后脚赶到。
第一个到了客栈门口,敲着锣喊:“恭喜张老爷,高中状元!”
锣声还没落,第二个差役也到了:“恭喜陈老爷,高中榜眼!”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也跟着到了。
巷子里锣声震天,人群越聚越多,前后左右的街道人头攒动,屋顶上,树上,爬满了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次日清晨,四人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从客栈出发。
差役们敲着锣开道,百姓夹道观看。
有人指着马上的张信说:“好年轻啊!谁家爹娘这么好命?生了个文曲星!”
又有人指着韩克忠说:“山东的!山东的!果然是诗礼之邦!孔孟故里!”
四人并马而行,彼此寒暄,一路上面带微笑,向沿街人群拱手致意。
队伍缓缓前行,向贡院行去。
按照规矩,他们要拜见座师。
任亨泰早已在贡院门口等候,看着那四匹高头大马缓缓而来。
陈迪叹道:任公,天南海北,都在这同一科里中了榜,真是前所未有。”
任亨泰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前所未有。运耶?命耶?”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行四人正缓缓前行。
放眼望去,天高地远,除了风沙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朱榑披枷带锁,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他头发散乱,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朱榑已经骂了整整三天,只剩下破锣般的嘶吼。
“蒋瓛!你他娘的,要把老子送到哪去!老子要见父皇!老子要见大哥!”
朱榑的骂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又被风吹散。
“老子肏你老娘!肏你祖宗十八代!”
蒋瓛充耳不闻,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两个锦衣卫跟在后头。
戈壁上只剩下朱榑嘶哑的骂声。
行至一处谷地,蒋瓛停了下来,把马缰丢给身旁的锦衣卫,解开腰带尿了一泡。
尿完了,他系好腰带,朝那两个锦衣卫扬了扬下巴:“你俩,刨个坑。”
两个锦衣卫对视了一眼,从马背上取下铁锹,选了一处地面,开始埋头刨坑。
朱榑愣了一瞬,怒吼:“姓蒋的…你想干啥?”
蒋瓛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坑一点一点变深。
朱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敢…你敢杀我?我是亲王!我是皇帝的儿子!你杀了我,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我大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蒋瓛转过身,走到朱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朱榑张嘴想要叫骂,一口浓痰,不偏不倚落进了他嘴里。
蒋瓛放声大骂,肆无忌惮发泄心中的愤怒、委屈、恐惧。
“你个婢养的货!下贱胚子!你自己干的好事,心里没数?你哆嗦那一下子,害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他一把攥住朱榑的衣领,啪啪啪左右开弓,打得朱榑脸肿成包子,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掼。
“快挖!快挖个大坑!把这没人伦的猪狗!给老子埋了!”
铁锹翻飞,沙石四溅,那个坑越来越深了。
朱榑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忽然不骂了,也不叫了。
半个月后,蒋瓛孤身一人回到了南京。
天色已近黄昏,夏福贵见他来了,低声道:“陛下在里面等你,快些。”
蒋瓛推门进去,“臣蒋瓛,叩见陛下。”
朱标打量了他片刻,问道:“人送到了?”
蒋瓛伏在地上,声音平稳,“齐王已经安全抵达。臣已经交代清楚,那边的人,会好生照管的,吃穿用度,绝不会让王爷受一丁点委屈。”
“嗯”。朱标挥了挥手,去庆寿宫,见一见太上皇。
蒋瓛忙叩头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