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朱桂已经到南京了,却迟迟没有蒋瓛的消息。
朱允熥刚开始还沉得住气,过了三四天,未勉有些着急了。
他特意去武英殿走了一趟,帮着朱标批了几份折子,想问,却又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忙了一会,朱允熥从武英殿出来,刚巧在廊下遇见夏福贵,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蒋指挥回来了没有?”
夏福贵并未答话,只摇了摇头,便脚步匆匆走了。
朱允熥实在搞不懂,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还是没回来?
又过了两天,他更坐不住了,在文华殿翻了半日文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索性起身往宗人府去。
朱椿正对着几份公文发愣,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你怎么来了?”
朱允熥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十一叔,七叔那边…怎么还没消息?锦衣卫走了半个多月了,算算日子早该到了,怎么音讯杳无?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朱椿搁下笔,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是闲得没事干吗?”
朱允熥莫名其妙被他堵了一句,没有吭声。
朱椿低下头,重新提起笔,
“春闱考完好几天了。你这个当太子的,不去看看那些辛苦阅卷的考官,整天盯着锦衣卫干什么?”
朱允熥张了张嘴,见朱椿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只得起身走了。
贡院门还锁着,评卷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入。
不过,朱允熥自然有他的法子。
他让人传了话,不多时,陈迪亲自迎了出来,将他引到后堂。
后堂里,堆着成山的卷子,考官们分散在各处。
有的埋头批阅,有的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有的正低声争论某篇文章的得失。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
朱允熥以朱标的名义,向众位考官道了辛苦。
酒菜抬进来,满屋子的老臣都站了起来。
任亨泰领头谢了恩,堂内的气氛这才松弛了些。
有人搓着手去掀酒坛的泥封,有人夹了一筷子热菜,几个争论文章的考官也停了嘴,围过来喝了几杯酒。
朱允熥说了几句客气话,便退到一旁,由着他们自在。
陈迪陪着他,往偏廊走了几步,低声道:
“殿下,这一科的卷子,臣粗粗翻了一遍,倒真发现了几个人才。”
“哦?”
“浙江举子张信,就是答了六道策论题的那位。他的卷子,文辞通达,见识不凡。
尤其是那篇论海运的,条理分明,数据翔实,不像是死读书的人。”
陈迪停了停,又道:
“任公、傅公、焦公也看了他的卷子,都赞不绝口,说,‘此子有真才实学,非寻章摘句之辈可比’。”
朱允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陈迪又道:
“任公还说,‘若不是殿下改了策论的应试方式,让士子各展所长,这样的奇才,怕就要被埋没在一道题里了。’”
朱允熥笑了笑,没有说别的。
他在贡院待了小半个时辰,又去几位考官那边,问了问评卷进度,便告辞出来。
出了贡院大门,天色已经向晚,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齐王的事。
走到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一人,两人都愣了一下。
朱允熥看着面前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半晌没说出话来。
蒋瓛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头上扣着一顶范阳笠,若不是走得近了,几乎认不出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朱允熥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蒋瓛左右看了一眼,上前两步,躬身道:“回殿下,臣回来有几天了…”
‘有几天,究竟是几天?’朱允熥脑子飞转,也就是说,齐王早就进京了。
可今天早上,他去庆寿宫问安,朱元璋明明也问了一句:“老七到哪儿了”。
他答不上来,朱元璋也没再多问。
‘蒋瓛早就回来,皇祖却一直不知道,那一定是因为得了父皇的命令。’
‘也就是说,父皇知道一切,但瞒着所有人,包括我和皇祖?’
这个念头让朱允熥心里一沉,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看着蒋瓛,换了个问法:“七叔今天怎么样?”
蒋瓛躬着身,答道:“殿下放心,臣把王爷照顾得很好。”
照顾得很好?
这几个字从蒋瓛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朱允熥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齐王应该是关进北镇抚司了,那只能说明,犯的事不是一般的大。
他看着蒋瓛,蒋瓛也看着他,两人之间不到两步,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
朱允熥没有再问下去。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去吧”,便绕过蒋瓛,继续往前走。
蒋瓛在身后行了一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朱允熥沿着长街走了一段,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庆寿宫门外。
暖阁里灯火通明,他才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竟然射杀三个锦衣卫!他怎么不扯大旗造反呢?”
朱允熥脚步停住了。
里头沉默了一瞬,朱元璋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为恼怒:
“蒋瓛是吃屎长大的吗?这点事都办不好?叫他来见我!”
朱允熥站在帘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着,听见朱标声音响起:
“父皇息怒。蒋瓛回来后,先见了儿臣,跪在儿臣面前,啼泣哀告,说差事办砸了,不敢来见父皇,求儿臣替他周全。
儿臣也很恼火,顺手给了他两耳刮子,命他押着老七,往甘肃去了。”
帘外,朱允熥拳头攥紧了,难怪蒋瓛见了他眼神躲闪,原来背地里有这么大一篇文章。
朱标声音还在继续:
“儿臣的意思,老七太可恶,就拿他作法,削了他的爵位,除了他的名,看谁还敢胡作非为。”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朱允熥站在帘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里头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
“就这么办吧。”
又是一阵沉默。
“去吧。”朱元璋说道。
朱允熥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忙退开两步,垂手站好。
帘子掀开,朱标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朱允熥站在门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朱允熥走进暖阁,挨着祖父坐下。
朱元璋浑身发抖,连声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