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骑兵军官,最令度彭难以接受的事情,就是因伤退役。他的战友们还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摩洛哥的沙漠里追剿土匪,在叙利亚的山区里镇压暴动,在阿尔及利亚的边境上巡逻。
他们骑着马,开着装甲车,端着枪,在烈日下奔跑,在风沙中前进,在枪林弹雨中冲锋。
可他却只能坐在巡捕房里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抓几个小偷,管几个醉鬼,拦几个闯红灯的黄包车,跟那些打老婆的男人讲道理,跟那些偷东西的小孩说教。
这些事情,跟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做梦都想再次坐上装甲车,在最快速的突进中大杀四方,听炮弹在耳边呼啸,看机枪在眼前喷火,闻火药在鼻尖弥漫。
他做梦都想再次感受那熟悉的引擎震动,那熟悉的钢板冰冷,那熟悉的炮塔旋转。
他做梦都想再次听到那“当当当”的子弹打在钢板上的声音,那声音在别人听来是催命的鼓点,在他听来却是最美妙的音乐。
他做梦都想再次闻一闻那刺鼻的火药味,那味道在别人闻来是死亡的气息,在他闻来却是生命的味道。
至于钱不钱的,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他有丰厚的伤残津贴,在巡捕房的薪水足够他的开销,他又不是什么贪心的人。那是他的梦想!
他的梦想就是再坐上装甲车,再听一次那熟悉的引擎声,再摸一次那冰凉的炮管,再打一次那震耳欲聋的炮。那种感觉,那种冲锋陷阵的感觉,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那种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最关键的是,一次剿匪战斗,和一战那种绞肉机的战场相比,这就是一次郊游!
那些土匪,能跟德国人比吗?那些土匪手里拿的不过是些破枪,有的还是土造的,打几枪就卡壳,能有德国人的毛瑟步枪准吗?能有德国人的马克沁机枪狠吗?
那些土匪,能跟德国人的正规军比吗?他们不懂战术,不懂配合,不懂协同,只会一窝蜂地往上冲,一打就散,一跑就乱。
那些土匪的据点,不过是些土墙土房子,能跟德国人的铁丝网、战壕、碉堡比吗?那些步枪子弹,打在装甲车上,就跟挠痒痒一样,连个坑都留不下。
这简直就是去度假,去野餐,去兜风。开着装甲车出去转一圈,打几炮,放几枪,吓唬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匪,然后就能回来领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吗?
想到这,度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从嘴角慢慢展开,像水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很亮,很热,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他的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兴奋,透着期待,也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害怕,那是兴奋,那是激动,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感觉。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汉彰,说:“王先生,你说的事情我很感兴趣......”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火,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是火山即将喷发之前的寂静。他的手紧紧攥着手杖,指节都有些发白了,手杖上的银箍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然后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里已经多了几分急切,几分迫不及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不需要你的钱,那些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是,你得让我指挥者四辆装甲车,还有伴随装甲车的步兵,都要听我的指挥。”
“当然,我并不是要争夺这支部队的指挥权,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希望你能理解。这就是我的要求,你能答应吗?”
说完,他的眼睛盯着王汉彰,那目光很锐利,很坚定,像是一个战士在请求最后的荣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那气势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是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来的。
王汉彰听了,心里一松,那松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他伸出手去,握住度彭的手,那只手又大又厚,指节粗大,握力很足。他说:“度彭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您能指挥这场战斗,那是我们也求之不得的事情。只要您肯帮忙,什么都好说。咱们一言为定!”
度彭的手紧紧握着他,那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抓住。他的眼睛盯着王汉彰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很真诚,很坦荡,带着一种军人的爽快。他说:”好吧,我接受你的要求,顺便让你们看一看法国骑兵的战斗艺术。当然,这些人还需要一些训练,除了装甲兵最基本的技能之外,其他的步兵也要学习和装甲车伴随作战的技术。”
王汉彰感觉着度彭那双手炙热的温度,感觉这件事肯定是成了。他笑着说:“没问题,必要的训练还是要进行的。不过要抓紧时间。说实话,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的,我会抓紧时间,仅仅是一次低烈度的剿匪行动,或许我可以降低标准!”看的出来,能够再次登上装甲车驰骋,度彭似乎比王汉彰还要着急。
两人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几辆装甲车,谁也没有说话。暮色越来越深,天边的红色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又变成了灰黑色。
营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投下一块块光斑。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飘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等着他们。
度彭结束了训练,和王汉彰告别之后,离开了黑牛城剿匪大队的驻地。
送走了度彭,王汉彰站了很久,看着那些装甲车在灯光下投下的长长的影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很复杂,有兴奋,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不知道,这一仗打下来,会是什么结果。是旗开得胜,还是铩羽而归?是功成名就,还是一败涂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不打,就永远站不住脚;不打,就永远被人当软柿子捏;不打,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打别人,别人就打你。你不狠,别人就比你更狠。
他转过身,大步往营房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咚咚咚的,很有力,很坚定。李汉卿跟在他身后,也往营房走去。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棵歪歪扭扭的树,又像是两个正在走向战场的士兵。
夜色越来越深了。黑牛城的营房里,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王汉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安平县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一些记号。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从县城到乡村,从公路到小路,从据点到据点,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照在那些停着的装甲车上,照在那些沉睡的营房里,照在这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上。那月光冷冷的,清清的,像是一层霜,又像是一层纱,把一切都罩在一种说不清的朦胧里。
王汉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那片惨白的月光,心里突然想起了老头子袁克文说过的一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可今天是月明之夜,不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但不管什么时候,该来的总会来,该打的仗总要打。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低下头,又看起那张地图来。
地图上,安平县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个字——“袁文会”。那三个字写得很大,很重,像是刻在纸上一样。
王汉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想起安连奎说过的话:“七个兄弟死在安平县,尸首被人挂在城门楼上,我却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我憋屈啊......”
他想起那些弟兄们的脸,想起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日子,想起他们在酒桌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痛快,想起他们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那热流从胸口往上涌,一直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大地上。远处,黑牛城的田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营房里的灯光,亮着一盏一盏的,像是黑暗中的星星。那些星星很亮,很坚定,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直到夜风变得越来越凉,直到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他才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安平县,袁文会。”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地图放在一起。
PS:我的第一本小说,《退役特工:麻烦找上门》的短剧已经在番茄小说上线了!朋友们多多支持!加入收藏,点点赞!我看了一会儿,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