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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6章 您这是喝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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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枕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透过车帷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月光如水,照在夯土矮墙上,照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远处,隐约能看到巡逻守夜秦兵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明灭。

    沉默了许久。

    李枕才缓缓开口:

    “上古夏商到大周立国之初,天下常态是部落林立、弱肉强食。”

    “当时的天下,没有统一规则,强者靠武力劫掠、部族互相攻伐。”

    “尊卑无序、人伦混乱。”

    “周公制礼作乐,把身份、等级、权责、行为规范全部制度化。”

    “礼,定尊卑、分上下。”

    “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穿什么、用什么器物、行什么礼、住什么规格房子、见面怎么说话,全有标准。”

    “明确谁该服从谁、谁该善待谁,杜绝以下犯上、恃强凌弱。”

    “乐,调和情绪、凝聚人心。”

    “不同场合配不同乐舞,让等级差异不显得生硬。”

    “用氛围教化人心,让大家从内心认同秩序,而非单纯被迫服从。”

    “直白一点来说就是,礼是硬规矩,乐软教化,合在一起就是整个天下的运行法则。”

    “兵法是解决冲突的手段,是对外征伐、对内平乱的工具,属于‘术’。”

    “天下太平的时候,兵法用不上,只靠武力,只会越打越乱。”

    “礼乐是维持天下安稳的根基,是立国之本,属于‘道’。”

    “最好的统治,是没人愿意打仗,靠礼乐让人人守本分,才是长治久安。”

    “拿杀人来举例——”

    “‘术’教你如何杀人,是杀人的工具。”

    “有了杀人的工具,你想杀谁就杀谁,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可工具始终只是工具,它只会帮你提高杀人的效率,不会教你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拿着杀人工具的你,并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哪怕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幼童,你都会毫无心理负担的杀了他。”

    “因为在你的认知之中,根本就没有善与恶,残忍与仁慈之分。”

    “在你看来,杀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无论老幼,反正都是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道’则教你知善恶,知礼义廉耻,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兵法、兵器可以征服人的身体,却征服不了人心。”

    “礼乐可以改变人的想法,从根源上减少争斗。”

    “上古混战无序,礼乐是诸夏走出野蛮、建立统一秩序的核心制度。”

    “是立国根基,所以天然高于作为‘工具’的兵法。”

    “武力能止一时之争,礼乐能定万世之序。”

    “这便是礼乐文章重于兵戈的原因。”

    李枕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李集:

    “刚出生的新生儿,需要的是别人教你何为善,何为恶。”

    “而不是直接往你的手中,塞一把神兵利器。”

    “同理,大周立国之初,是野蛮走向文明的过渡。”

    “那个时候的大周,需要的不是兵法,而是礼乐。”

    “周公参加过牧野之战,之后又随武王伐商残余,定四方。”

    “东征之时,更是灭奄、薄姑、徐夷、淮夷等五十余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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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一生,大小战役无数,从未有过败绩。”

    “其在军事能力上的水平,不下于姜尚。”

    “周公是实战名将,是军制的总设计师。”

    “西六师、成周八师的编制、指挥、兵役,全是周公旧制。”

    “王室、晋、郑、鲁等姬姓诸侯,奉周公为军制之祖,打仗必遵‘周法’。”

    “就连你所学的《军志》、《军政》之中,也大量吸收了周公‘有德不可敌、以礼治军、慎战’的思想。”

    “可你看周公留下兵法了吗?”

    “礼乐者,正人心、定天下。”

    “兵法者,止暴乱、安社稷。”

    “学杀伐之术前,你首先要学的是知道何为‘人’,以及——”

    “该如何成为一个人,而不是成为一只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野兽。”

    “大周立国之初,需要的不是兵法,需要的是礼乐。”

    后世西方的工业革命,无疑就是往新生的幼儿手中,塞一把枪的典范。

    瞧瞧那一群野蛮人,因为工业革命成为暴发户之后,所干的那些事情。

    哪怕是野蛮时代的商朝,不缺吃喝的顶层贵族,也不会吃小孩。

    顶多也就玩玩人祭。

    从野蛮时代,进入文明时代,需要的是礼乐教化,不是兵法。

    学杀人之前,首先要知善恶,知道礼义廉耻。

    李集若有所思。

    良久,李集才低声开口:

    “孙臣……明白了。”

    李枕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

    车轮继续转动,辚辚的声响在深夜的西犬丘街巷中回荡。

    月光从车帷的缝隙中倾洒进来,在车厢内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跳跃,明灭不定。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西犬丘的街巷,最终停在了那座临时宅院的门前。

    进入宅院,李枕迈步穿过前庭,沿着青石铺成的小径向后院走去。

    回到后院,得到消息的姜涟匆匆迎了上来。

    姜涟显然是刚从榻上起身,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耳畔,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里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月白色的薄绸外袍,连衣带都没有系好。

    外袍敞开着,随着她快步走来的动作向两侧飘动。

    丝质的肚兜紧紧贴合着她丰盈的曲线,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与巍峨饱满的胸脯勾勒得淋漓尽致。

    “大人......您这是喝了多少。”

    姜涟轻声问道,鼻端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快步上前,扶住李枕的手臂,身子自然而然地贴了上来。

    李枕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她的身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丝滑里衣,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姜涟身上惊人的柔软与滚烫的体温。

    她身段丰腴曼妙,胸前的丰盈随着步伐轻轻挤压着李枕的手臂,带来一阵令人血脉贲张的绵软触感。

    那股属于成熟女子的幽香,混合着淡淡的脂粉气,瞬间冲淡了李枕身上的酒味。

    李枕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拍:

    “也没多少。”

    “不是让你早点睡了吗,怎么还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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