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虎田家他们现在的情况,三个虎田宗家的人会暴怒,十个虎田分家的人会狂喜。
前任家主虎田直信自杀,现任家主虎田由衣和前同事殉情,原本掌管虎田家财政大权的虎田武陟入狱......
宗家再无继承者,一夜之间,挡在虎田分家和虎田家祖产中间的人全部清空,只剩下占地一千坪的老宅,延绵数十里的山林,世代相传的地契、林权证、存折、国债、以及三家位于东京的不动产——总计估值约四十二亿日元的遗产。
虎田分家原本还担心之前和虎田由衣签了合同的慈善基金会会不会出面阻碍,但显然,被虎田分家视若珍宝的家产,白鸟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听说发生这样的丑闻撤的比谁都快,甚至还要向虎田家索要违约金。
好在,她和虎田由衣签的本来就是偏帮扶性质的合同,违约金并不算高昂,至少在这群已经把祖产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的虎田分家人来说,并不算多。
宗家血脉已绝,按照虎田直信自杀前的遗嘱,若虎田由衣出现意外,所有祖产由分家“商议继承”,而现在,就是“商议”的时间。
目前,虎田分家除虎田武陟这一支外还有七户,七户中,有三户已经与宗家疏远了两代以上,名义上还挂着“分家”的名头,实际上早已另谋生计,真正盯着那四十二亿的只有死户。分别是北分家 · 虎田重信、南分家 · 虎田信介、西分家 · 虎田节子,以及已死的东分家·虎田康永留下的孤儿寡母。
北分家的宅邸离本家最近,步行只需七分钟。虎田重信是本家直信的表弟——也就是说,他和死去的家主身上流着同一对祖父母的血液。在宗法上,他是目前所有活着的虎田家族成员中血缘最近的一个。
虎田重信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的外表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民,皮肤粗糙,手指短粗,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他总是低着头走路,仿佛在注视着脚下的泥土,与人交谈时也很少直视对方的眼睛。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虎田重信的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关于虎田家土地权属的记忆。他知道每一块林地的边界,每一棵杉树的树龄,每一份地契上的字是谁写的、哪一年写的、用的是什么样的纸。虎田直信生前处理土地纠纷时,经常把重信叫去询问。
南分家在山谷的最南端,紧邻着通往镇上的县道。虎田信介是七户分家中唯一一个拥有大学学历的人。他毕业于东京农业大学,主修林业经济。他毕业后没有留在东京,而是回到了山谷,继承南分家那不到十公顷的零碎林地。
虎田信介与虎田重信截然相反,他善于言辞,穿着整洁,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他都会开车去镇上参加“青年商会”的例会,在那里他被称为“虎田先生”——这个姓氏在这个地区仍然代表着某种分量。
即便是在虎田直信还活着的时候,虎田信介也从不掩饰对权力的渴望,他想把虎田家的山林改造成一个森林资源循环利用示范基地,申请政府补贴,引入外部资本,建设生物质发电厂。
虎田家四十二亿的祖产,在他眼里不是祖产,是启动资金。但没几个人真正支持他的原因是他在东京染上了赌瘾,花钱大手大脚。嘴上说的好听,祖产到他手里到底是变成基地还是变成赌资,那就说不准了。
西分家是唯一一个由女性担任户主的分家。虎田节子的丈夫十年前因肝癌去世,留下她和一个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儿子。按照虎田家的规矩,户主应由长子继承,但节子的儿子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就去了东京,再也没有回来。虎田节子性格强势,擅长和人扯皮,在虎田直信在世时相当于虎田家的对外联络人。
至于东分家虎田康永留下的刚十岁出头的独女虎田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在其他三家眼里她就是个凑数的,她的母亲也没什么主意,只要新家主还能养着她们母女就别无所求,是名副其实的“家畜。”
这些人没一个知道虎田家的真实财政状况,眼睛里只有那估值四十二亿日元的财产。因此,在虎田武陟被带走的第二天清晨,冲突就爆发了。
一番争执,几人从上午吵到半夜也没有结果,因为从法律意义上,这三家的继承权相同,但如果要彻底分家产,就要切割不动产,之前在外面的那些分家也会横插一脚——人的贪婪永无止境。
然后,一个名叫慧严的和尚走进了他们的视野。
慧严是长野县善光寺的和尚,他是上次受邀前来为虎田直信做法事的,但由于虎田由衣和外人殉情,分家才不会出钱给她做法事(上原由衣也不在乎)。可在三家争论不休的时候,慧严和尚重新来到了虎田家。
“犬威占卜?”
闹得最凶的几人都皱起了眉毛。
慧严和尚点头:“自古以来,人类无法决定的事情,就交给神明。虎田家从江户时代就是善光寺的香客,所以我们对此事有所记载——虎田家的先祖留下了‘犬威祭’的传统,当宗家无法指定继承人的时候,由神犬选择下一任家主。三只狗在本家和分家之间奔走,停在谁家门口,就是先祖的意志。”
三人对视一眼:“怎么做?”
慧严和尚不紧不慢地讲述着传统,神态语气无一不让人信服。
“祭典需在宗家正堂举行,时间为三天两夜。第一天,各家准备供品——黑毛和牛一头,必须是活的,在祭典当天在本家后院宰杀、分割、烹煮。第二天,全族共食,由神官——也就是我本人——向先祖祷告,然后将牛肉分给所有人。第三天清晨,放犬。”
随着和尚的讲述,几人眼底同时有了算计。
“那么,各位施主是否愿意采纳老衲的建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