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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7章 果宝特攻,归位!
    1943年2月1日,伦敦,白厅

    埃德蒙站在窗前,背对办公室的门。

    窗外是灰白色的一月天光,泰晤士河在远处蜿蜒成一条铅灰色的带子,水面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

    他的左臂还吊着石膏,固定支架换成轻便型号,黑色的吊带将手臂托在胸口,西装外套勉强套在外面,肩膀处有些紧绷。

    他应该还在病假单上。

    医生建议至少静养四周。

    前厅传来秘书克劳馥小姐接电话的声音,压低,但压不住那一丝为难:

    “……是的,部长今天确实来办公室了。不,不方便接受采访。好的,我会转达。”

    “部长”。

    这称谓落在他身上还不到七十二小时。

    1943年1月29日,内阁办公室的正式函件送达:经首相核准,埃德蒙·阿尔利亚·希克斯·泰勒即日起接任卫生部常务副部长,职等为副大臣级,主管战时医疗物资统筹及药品生产规划。

    他接任这天距离温特沃斯死亡十二天,距离记者会倒台十五天,距离他在圣托马斯医院急诊室被菲利普拖出枪击现场——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十九天。

    太快了。

    快得反常。

    “西奥多。”他没有回头,对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开口,“你替我在中间挡了多少子弹。”

    身后沙发上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西奥多·塞西尔今天请了事假,却出现在这里,手里端着克劳馥小姐强行塞给他的茶杯。

    棕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蓝眼睛里带着温和的无奈。

    “不算多。”他说,“戴安娜和罗莎蒙德挡的那几发更致命。”

    埃德蒙终于转过身。

    眉眼间的锐利收拢了些,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

    “军情五处撤了。”他说,不是疑问。

    “昨晚八点。”

    西奥多点头,“威廉·卡文迪许爵士亲自签的结案备忘录。结论是‘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无进一步调查必要’。菲利普说他父亲签字时脸色像便秘三周。”

    埃德蒙嘴角微微抽动。

    那是笑的前兆。

    “军情六处呢?”

    “根本没立案。你那位‘已牺牲’的证人约翰·史密斯先生,档案被封存到1990年,战时情报豁免条例。六处的人精得很,谁去翻这个霉头?”

    西奥多顿了顿,将茶杯搁在茶几边缘,抬眼。

    “埃德蒙,不是我想问你,是戴安娜让我问。”

    “问。”

    “你给威廉爵士送了什么东西?”

    沉默。

    窗外的天光在他侧脸投下冷白色的切面,眼睫低垂,看不清表情。

    “不是送。”他说,“是还。”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信封,很薄,没有任何标识,放在西奥多面前的茶几上。

    西奥多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边缘泛黄,拍的是1925年剑桥赛艇队夺冠合影。第八个划桨手是个瘦削的金发青年,二十出头,笑容灿烂,露着一颗虎牙。

    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迹,极淡:

    “1932年8月,米斯豪斯。原件已销毁。仅此一份。”

    西奥多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轻。

    “威廉爵士的幼弟。”

    埃德蒙平静地说,“1932年在德国弗莱堡大学交换期间,卷入一起当地纳粹分子与社民党学生的街头冲突。他被捕了,但德国警方记录里没有他——三天后获释,提前结束交换回国。

    次年剑桥毕业,进入外交使团,1938年派驻华沙。1939年9月,德军入侵波兰,他随使馆人员撤离,列车在华沙东站遇袭,全车无人生还。”

    他顿了顿。

    “官方说法。”

    西奥多没有追问那“非官方”的部分。

    “他欠你的。”西奥多说。

    “他欠一条命。”埃德蒙纠正,“我用一条命换他停止调查。很公平。”

    公平。

    西奥多在心中咀嚼这个词。

    十九天前,埃德蒙躺在急诊室,颈部的勒痕青紫发黑,左臂以一个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着,菲利普浑身是血跪在担架边按着他的伤口。

    十九天后,他站在白厅副大臣办公室里,用一张照片换军情五处结案,语气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西奥多忽然想起五年前。

    1938年,剑桥三一学院的公共休息室。

    一个黑发绿眼的瘦高男孩坐在壁炉边,膝头摊着《经济学原理》,但眼睛在看窗外。

    西奥多大他三岁,那时已是二年级,走过去问他:你是新生?

    男孩点头:埃德蒙·泰勒,奖学金录取,圣奥莱夫文法学院毕业。

    西奥多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下午。

    他当时并没有从那个少年身上看到任何“未来政界新星”的特质。

    只看到一个过早独立的、过分礼貌的孩子,像一只自己学会狩猎和筑巢、却从未被母亲舔过皮毛的幼兽。

    他教他滑冰。

    不是出于同情。是那个冬天太冷了,而埃德蒙在冰场上摔了十七次,第十八次站起来时,膝盖破皮流血,但他笑着骂了一声脏话,继续滑。

    他不怕摔倒。

    他怕的是停下来。

    西奥多现在想:那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公平”来支付命运的账单的?

    他站起来。

    “戴安娜让我转告你两句话。”他说。

    埃德蒙抬起眼睛。

    “第一句:‘你这混蛋,下次再躺在急救室让我签字,我就让你的讣告登《泰晤士报》头版。’”

    埃德蒙没有表情。

    “第二句:‘但你回来就好。’”

    很久的沉默。

    窗外的泰晤士河依然缓缓流淌,灰鸽子从窗台扑棱棱飞起,带落一小片积雪。

    “……替我谢谢她。”埃德蒙说。

    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窗台上。

    ---

    克劳馥小姐敲门进来时,西奥多已经走了。

    她五十出头,灰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跟过三任大臣,从没见她慌张过。此刻她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叠文件,面色如常:

    “部长,下午两点半卫生部预算委员会预备会议,文件在您左手边。四点和供应部的联合协调会,军需署会派人来。六点首相官邸有一个非正式酒会,主题是战后医疗体系重建,丘吉尔先生可能会出席片刻——”

    “都去。”埃德蒙说。

    克劳馥小姐点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您重伤初愈应该休息”的表情。

    这是她最让埃德蒙欣赏的品质。

    “另外,”她顿了顿,从文件最下方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您的私人信件。加盖霍格沃茨邮戳。”

    埃德蒙伸手的动作快了一瞬。

    他接过来,没拆,先对着光看了很久。

    信封右下角是汤姆工整瘦削的字迹:卡多根广场17号,转肯特郡(如已迁回)。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很薄,大概是那种霍格莫德文具店最便宜的款式。

    埃德蒙:

    魔药课作业多得过分。这周要做活地狱汤剂,材料清单半米长,我怀疑他在报复我请了太多假。

    斯特拉学会了“坐”。戴安娜教的。她来猫头鹰邮局寄信时顺便去了卡多根广场,我给了她备用钥匙。

    你的左臂还疼吗?菲利普说外固定支架第六周可以拆,但康复训练要很久。别急着拆。

    伦敦应该还在下雨。这里的雪没有化完,黑湖结冰了,有些一年级生在上面滑冰摔得很惨。

    我选了十六世纪炼金术原着选读。尼可·勒梅那本《哲学之石》的拉丁文写得像谜语。但你可能会觉得有意思,我做了翻译草稿,下次寄给你。

    ——汤姆

    P.S.你办公室的窗台上可以放一盆绿萝。克劳馥小姐会记得浇水。

    窗台上的绿萝。

    他从未告诉汤姆,他办公室里从前有一盆绿萝,1941年从米尔顿搬进这间办公室时养的,1942年冬枯萎了。他没再买新的。

    汤姆怎么会知道?

    他站在窗前,看着泰晤士河灰色的水面,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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