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14日，清晨，霍格沃茨

    猫头鹰在七点整落在汤姆窗台上。有两个包裹，一个大，一个小。

    汤姆披着睡衣起身，打开窗户。

    冷空气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凛冽。猫头鹰跳进来，停在书桌上，伸出脚，等他解包裹。

    他先解小的那个。

    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巴掌大小，盒盖上烫着金色的字母：T.M.R.。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比普通戒指宽一些，表面刻满极细极细的符文，他认出了其中几个：防护、偏转、预警。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古代如尼文，符文之间镶嵌着极微小的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拿起戒指，凑近窗边的光。

    内侧刻着一行字：

    Nonsos.（拉丁文：并非独自一人。）

    他把戒指套上右手中指。

    刚好。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戒圈蔓延开来，顺着手指流向手腕、手臂、胸口，像有人在黑暗里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打开大的那个包裹。

    是一叠文件，用牛皮纸信封包着，封口处盖着古灵阁的印章。他抽出来，翻看第一页——

    古灵阁巫师银行·资产转让契约

    兹将以下所列店铺及产业，无条件转让予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先生：

    伦敦对角巷117号——魔药店（已出租）

    巴黎勒桑德利埃街8号——魔法服饰工坊（自主经营）

    布鲁塞尔魔法区3号——炼金材料店（合伙经营）

    佛罗伦萨魔法巷12号——羊皮纸作坊（自主经营）

    ……

    整整三页。

    英国、法国、比利时、意大利、德国（战时托管状态）、甚至还有一家在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虽然没参战，但局势复杂，那家店已经暂时关闭。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转让人的签名：

    埃德蒙·阿尔利亚·希克斯·泰勒

    “不知道送什么好，但送钱总是没错的。”

    汤姆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埃德蒙说这话时可能的表情，微微皱眉，一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俗，一边又觉得这是最实用的选择。他可能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才勉强决定加上这句解释。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看到信封底部还有一个东西。

    一封信。

    他拆开。

    埃德蒙的笔迹他太熟悉了。清瘦，有力，每个字母都站得笔直，像一排整装待发的士兵。

    但这封信的开头——

    汤姆：

    我不知道怎么开头。写了七八个版本，都撕了。

    最后决定就这么写，像和你说话那样。

    送你一枚戒指。它有三个功能：第一，预警危险，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它会发热；第二，偏转十次致命攻击；第三，定位，不是监控你那种定位，是……让我能感知到你大致的位置。单向的。你感知不到我，但我能感知你是否安全。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控。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加上这个功能。因为柏林那次，我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不知道——

    算了，不说了。

    总之，它是你的尺寸。我偷偷量的，趁你睡着的时候。你别生气。

    汤姆的手顿了一下。

    趁你睡着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时候被量过手指？

    他努力回想，但想不起来。埃德蒙做这种事总是很小心，小心到当事人完全察觉不到。

    他继续读。

    店铺转让书你也看到了。我知道你不需要钱，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在哪，都有这些东西在你名下。它们是你的退路。

    如果有一天…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一天，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想停下来，至少还有这些地方可以让你喘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我不会累”。

    但你会的。

    每个人都会。

    我只希望你累的时候，能想起这枚戒指上的字：Nonsos。

    不是独自一人。

    ——埃德蒙

    汤姆抬起头。

    他的脸颊很热，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涌到脸上，涌到耳朵尖。

    他低头继续读。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写。

    但还是写吧。

    柏林那次，你去找她。你把她最后的结局带回来给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把我心里悬了一年的那块石头，轻轻放下来了。

    很疼。但疼过之后，是踏实。

    是知道终于可以开始想念她，而不是寻找她。

    这只有你能做到。

    只有你。

    ——还有，你写的那封信，说“我在想她最后看到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我读到那里的时候，哭了。

    不是难过。是……

    是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汤姆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撞到床脚，发出一声闷响。他没顾上扶。

    他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从书桌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门口，从门口折回来，再走到书桌前。

    猫头鹰被他吓得飞起来，落在衣柜顶上，咕咕叫着抗议。

    他没理。

    他继续走。

    脸很热。耳朵很热。后颈也很热……

    “我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封摊在桌上的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枚戒指上，照在转让书上，照在那句“Nonsos”上。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回书桌前，把椅子扶起来，坐下。

    拿起那封信，继续读。

    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但没关系。反正这封信只有你能看到。

    汤姆，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写出来就变味了。等见面的时候，我当面告诉你。

    现在只说一句：

    ——我爱你。

    不是“像家人那样”。不是“像朋友那样”。是全部。是所有的意义加在一起那种。

    你不用现在回答。也不用任何方式回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埃德蒙

    汤姆把信纸放下。

    他的手有些抖。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桌移到地板上，移到墙上，移到那盆他从没注意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台上的小绿植上。

    那是绿萝？他愣了一下。

    埃德蒙什么时候送来的？嫩叶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绿光。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微微抖动。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他拿起羽毛笔，展开一张新的羊皮纸。

    埃德蒙：

    信收到了。戒指收到了。店铺转让书收到了。绿萝也收到了。

    戒指很合手。谢谢你趁我睡着的时候量。下次可以叫醒我，我不会生气。

    店铺太多了。我数了三遍才数完。你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但最让我……

    他停下来。

    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

    最让他什么？

    最让他开心？最让他不知所措？最让他想立刻去伦敦？

    他想了想，写下：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写的那句话。

    我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全理解它。

    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也——

    他又停下来。

    然后他划掉了后半句。

    重新写：

    我也很高兴这辈子遇到你。

    ——汤姆

    P.S.福灵剂记得用。用的时候告诉我。我想知道它有没有用。

    他折好信，封口，交给猫头鹰。

    猫头鹰咕了一声，从窗口飞出去，消失在二月的晨光里。

    汤姆站在窗前，看着它飞远。

    右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醒来时，他还只是“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的六年级生，埃德蒙·泰勒的某种意义上的弟弟”。

    现在他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都比从前好。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他走过去，用手指碰了碰那三片嫩叶。

    “我会浇水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开始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