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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干什么?”顾玹终于开口,掷地有声道,“我是大承的臣子,不能做这不忠不义之事。”
没有人起来。那个老将膝行两步,一把抓住顾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大承的皇帝已经南逃了,抛下了京城,抛下了百姓,抛下了我们!是殿下守住了这座城,是殿下救了我们!这大承的天下,早就该是殿下的了!”
顾玹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看了穆希一眼,穆希依旧没有看他。他看了元熠一眼,元熠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看了泠月一眼,泠月靠在城墙上,手中握着剑,面容清冷如霜,看不出任何情绪。
“殿下!”更多的人膝行过来,抓住他的衣角,抓住他的靴子,抓住他的手。他们哭着,喊着,求着,像是一群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顾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正要开口,穆希忽然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春棠,然后在他面前福身。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温柔,“这是天命,也是人心。殿下不必再推辞了。”
顾玹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坚定,欣喜之情愈发强烈。
那些将领,那些朝臣,那些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他称帝的人——都是她的手笔,她的确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女诸葛,他遇她,是如鱼得水,能成就帝业,都是仰仗了她的才华。
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既然爱妻都如此说道,那我便顺应了民意,忝居帝位。”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跪在地上,朝着顾玹磕头;有人抱头痛哭,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有人拔出腰间的刀剑,高高举起,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那件龙袍是穆希早就准备好的。她让人用上好的蜀锦赶制了三天三夜,上面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根龙须都是用金线捻的。她捧着那件龙袍,走到顾玹面前,踮起脚尖,轻轻披在他肩上。
顾玹低头看着那件龙袍,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南方,望着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都城,望着那个正在等着他的“好兄弟”,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祭天登基。”
城楼上,月光如水。一面“烨”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鹰,即将飞向那片属于它的天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京城的城楼上。那面“承”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鹰,终于展开了翅膀。
城楼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将士、朝臣、百姓,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一眼望不到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和远处传来的隐隐鼓声。
祭坛搭建在城楼前的广场上,高三层,用黄土夯成,四面插着五色旗帜。坛顶摆放着太牢之礼——牛、羊、猪各一头,还有香烛、玉帛和那枚新铸的白虎令。
顾玹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一步一步走上祭坛。那件龙袍是穆希让人用上好的蜀锦赶制的,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根龙须都是用金线捻的,在晨光下泛着熠熠金光。
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也不肯弯腰的松。穆希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手中握着一面小旗,没有挥舞,只是静静地握着。春棠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小桃和竹玉抱在一起,早已哭成了一团。
顾玹站在祭坛顶上,转过身,面朝南方,面朝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都城,面朝那些正在等着他的人。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雷霆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孤,大承烨王顾玹,承天命,顺人心,即皇帝位。建号‘清宇’,澄清玉宇,重整河山。自今日起,孤与尔等,共赴国难,誓不退却!”
城楼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那声音如山呼海啸,在京城的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传到城外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耳中,传到那些正在南逃的世家耳中,传到这片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土地上。
顾玹站在祭坛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泪水,又像是火焰。
登基大典之后,顾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不是整顿朝纲,而是派人南下,去寻那位已经退位的太上皇。
使者是何筠,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骑着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只带了三五个随从,低调得像个赶路的书生。他的腰间藏着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儿臣恭请父皇回銮,重整河山,洗刷耻辱。”没有威胁,没有利诱,甚至连请求都算不上。可永昌帝懂。
他是在行宫的偏殿里接到这封信的。行宫建在江南一座小山脚下,不大,却也不小,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样样俱全。
可永昌帝住在这里,总觉得像是寄人篱下。他恨顾琰,恨他不争气,恨他弃都而逃,恨他让自己实质上成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亡国之君。可他也恨顾玹,恨他不死,恨他功高震主,恨他让自己这张老脸没处搁。
何筠跪在偏殿的地砖上,双手捧着那封密信,低着头,一言不发。永昌帝接过信,展开,只看了一眼,手便开始发抖。信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洗刷耻辱”——这四个字,是他这些日子日思夜想的。他想洗刷耻辱,想回到那座他住了几十年的都城,想重新坐上那把龙椅。可他做不到,他没有能力打退猖猡人,他不敢回京城。
“他……他想要什么?”永昌帝放下信,声音沙哑。
何筠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只想请太上皇回銮。大承的天下,终究是太上皇的天下。”
永昌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不是真心话。顾玹想要的是他的诏书,是那份名正言顺的合法性。
有了他的诏书,顾玹就不是篡位,是继承;不是谋反,是奉旨。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给顾玹一个名分,然后——等顾玹打退了猖猡人,等他回到京城,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还能不能做回那个一言九鼎的皇帝,就不好说了。可他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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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顾琰,恨他不争气;他怕顾玹,怕他太争气。可如果非要选一个,他宁愿选顾玹。至少,顾玹有本事,能打仗,能守住他的江山。
“好。”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朕给他诏书。”
何筠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一趟,成了。
永昌帝的诏书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京城的。诏书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说顾玹“英明神武、忠勇可嘉”,说他是“朕之嫡子、承继大统”,说顾琰“僭越篡位、非朕本意”。
言下之意,顾琰才是乱臣贼子,而顾玹,才是他钦定的继承人。顾玹接到诏书时,正在城楼上巡视。他没有跪下接旨,只是接过那卷黄绢,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身后的穆希。
“成了。”顾玹微微一笑。
穆希接过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知道,这份诏书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顾玹不再是“谋反”,而是“奉旨”;意味着顾琰不再是“皇帝”,而是“乱臣”;意味着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州县、将领,有了倒向顾玹的理由。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不再是叛军与朝廷的对抗,而是正统与僭越的对决。而顾玹,才是正统。
消息传到行宫时,顾琰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批完一份,又批一份,像是没有听见。
可他的手在发抖,笔下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他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他怎么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御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他的龙袍。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他想骂,可不知道该骂谁;他想打,可不知道该打谁;他恨永昌帝,恨他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给了顾玹一刀;他恨顾玹,恨他不死,恨他回来要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恨他让自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他恨这世上所有不支持自己的人,恨所有在看自己的笑话的人!
他跌坐回椅中,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消息传到京城时,顾玹正在城楼上与元熠商议军务。他听完何筠的禀报,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元熠站在他身旁,手中捏着一支箭,在指间转了几圈,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小子,怕是气疯了。”元熠说。
顾玹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都城,望着那个正在等他的人。他知道,顾琰不会善罢甘休。
那张龙椅,是他偷来的,也是他拼了命才坐上去的。他不会轻易放手。
可顾玹也没有打算让他放手。他要亲手,把那张龙椅拿回来。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为了这座被抛弃的城,是为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承,不是谁都能坐的。
穆希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那面“承”字旗,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她的衣袂也在风中飘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春棠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披风,想给她披上,又不敢打扰她。过了很久,穆希才转过身来,接过披风,披在肩上。
“小姐,”春棠小心翼翼地道,“小心着凉。”
穆希摇摇头,目光清明:“放心,该感到冷的,是我们的敌人。”
登基大典的余温还未散去,新的朝堂便在城楼下的议事厅里匆匆搭建起来。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雕龙画凤的御座,甚至连像样的朝服都凑不齐几套。
可没有人抱怨,那些从血火中爬出来的将领、那些在危难时刻选择留下的文臣,他们站在简陋的厅堂里,铠甲上还带着刀痕,官袍上还沾着尘土,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脊背是直的。
顾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龙袍,腰间系着那条穆希送他的玉带。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些在京城保卫战中出生入死的人,那些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选择站在他身边的人。他提起笔,蘸了蘸墨,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缓缓扫过,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去。第一个是何筠。
何筠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眼中却闪着光。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跪了下去。
“何筠,即日起,为大承丞相。”
何筠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有些哑:“臣……叩谢陛下。”
他没有说“万岁”,也没有说“圣明”,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叩谢陛下”,可那四个字里,有太多的东西。
元熠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却带着笑。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没有跪,只是抬起头,看着顾玹。
“元熠,即日起,为大承镇国大将军,兼帝师。”
元熠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风霜都揉碎了咽进肚子里。他单膝跪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臣,领旨。”
顾玹看着他,看着这个教他读书、教他练剑、教他做人的师父,看着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眼中那抹疲惫和坚定。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