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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封赏
    “穆简。”

    

    穆简本来站在元熠身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封赏。他抬起头,看着顾玹,目光复杂得很。

    

    “穆简,”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即日起,为国舅,兼大司马。”

    

    穆简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下,抱拳,声音闷闷的:“臣,领旨。”

    

    穆希站在一旁,看着哥哥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粝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终于放下的倔强,嘴角弯了弯。她知道,哥哥终于认了。

    

    泠月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后面,腰间悬着长剑,面容清冷如霜。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抬起眼皮,看了顾玹一眼,面无表情。

    

    “泠月,”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即日起,为大承元帅,兼司空。”

    

    泠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下,抱拳,声音清冷如泉:“臣,领旨。”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感激涕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有多重。

    

    她为了大承,流过血,拼过命,被背叛,被通缉,被遗忘。可她回来了,在京城最需要她的时候,站在了城楼上,握紧了手中的剑。

    

    蒋毅站在亲兵队列的最前面,眼眶红红的,像是忍着泪。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蒋毅,”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痛,“即日起,为禁军首领。”

    

    蒋毅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臣……谢陛下隆恩!”

    

    成锋——那个在平凉城下被邓县令暗算砍下头颅的亲兵,那个跟了顾玹十几年、最后连尸骨都没能找全的兄弟。

    

    顾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牺牲的名字——成锋、张横,还有那些在京城保卫战中阵亡的将士。他提起笔,一个一个地写下去,追封、赐爵、抚恤。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碑。

    

    厅内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抽泣声。

    

    封赏的圣旨一道接一道地从议事厅里传出来,每一道都带着墨迹未干的温度。何筠领了丞相印绶,退到一旁,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元熠接过大将军的金印,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泠月接过元帅的令牌,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入袖中,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轻到旁人看不出来。

    

    穆简领了大司马的印绶,站在武将队列中,双手抱胸,面色依旧淡淡的,可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妹妹的身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蒋毅跪在地上,接过禁军首领的令牌,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嘴里喃喃着“成锋兄弟,你看见了没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接下来的一道圣旨,是给卢端的。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厅内安静了一瞬。许多人不知道卢端是谁,可那些从润州一路跟来的人知道。

    

    那个眼盲的公子,那个从不出现在人前的谋士,那个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替顾玹和穆希布下一盘大棋的人。

    

    卢端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手中拄着竹杖,白绫蒙眼,面色平静如水。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微微侧头,像是朝着顾玹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卢端,”顾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即日起,为太傅,兼太子太师。”

    

    卢端站起身来,拄着竹杖,朝顾玹的方向微微欠身。

    

    柳文茵站在女眷队列中,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绾着,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封赏。她抬起头,看着穆希。穆希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柳理,”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即日起,为翰林院学士,兼国子监祭酒。”

    

    柳文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有些哽咽:“臣……臣妇谢陛下隆恩。”

    

    卯儿站在柳文茵身后,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穆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何望舒,”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即日起,封为安平郡主。”

    

    卯儿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她转过头,看着柳文茵,又转过头,看着穆希,又转过头,看着顾玹,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卯儿,还不谢恩?”柳文茵低声提醒。

    

    卯儿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臣女谢陛下隆恩!”

    

    顾瞻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手中捧着一卷书,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轮到他了。

    

    “顾瞻,”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即日起,加封为忠孝昭明节义烨亲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食邑万户,加九锡,赐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

    

    厅内安静了一瞬。世袭罔替,丹书铁券,食邑万户,加九锡,赐天子旌旗——这些封赏,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亲王的规格,几乎是在昭告天下,顾瞻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虽然顾玹没有封他为太子,但他将那个他曾经用过的封号,那个他曾经浴血奋战换来的封号,亲手传给了这个孩子。

    

    顾瞻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的眼泪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他等了多久,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不是顾玹的亲生儿子,他知道。他只是穆希从宗室里挑来的嗣子,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是穆希救了他,是顾玹认了他,是这座城、这些人,给了他一个家。

    

    他不奢望当太子,不奢望坐那把龙椅,他只希望能留在他们身边,能替他们守住这座城,能替他们分担一些。

    

    “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

    

    顾玹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穆家和泠月师徒的平反,是穆希亲自拟的圣旨。她提起笔,蘸了蘸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碑。

    

    她写穆桓如何忠勇,写卢昭君如何贤淑,写穆家先辈如何为国捐躯,写泠月和元熠为这个国家流的血。

    

    她写着写着,眼泪落了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写,写到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玹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然后盖上玉玺。“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穆家满门,恢复名誉,追封穆桓为忠勇王,卢昭君为一品诰命。穆家旧宅,发还后人。”

    

    穆简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低下头,攥紧了拳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方子衿的封赏是穆希钦定的——加封护国永宁公主,赐金册金印,位比亲王。兼封尔为镇东将军,领羽林左卫,统领禁军,护卫京师。

    

    听见“镇东将军”时,方子衿激动到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她从小就想当的官。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膝头,指着墙上的舆图说“咱们大承的东边,是最难守的。若有一天你能替父皇守住东边,爹死也瞑目了”。

    

    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点头。后来父亲死了,后来她长大了,后来她学会了骑马、射箭、带兵打仗。可朝廷不给她机会,因为她是女子。

    

    那些男人说“女子不能为将”,说“女子上战场不吉利”,说“你一个郡主,安安生生嫁人就好”。她偏不。她咬着牙,练出了一身本事,等着有朝一日,有人能看见。

    

    如今,终于能实现了。

    

    宁妃的追封,是顾玹亲自拟的。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的谟国小调。

    

    他想起她死的时候,他还很小,小到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母亲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了。

    

    他落下笔,字迹端正而凝重:“宁妃,即日起,追封为孝慈仁皇后,加封太后尊位。”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穆希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火,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捂热。他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伊洛和艾伊斯的加封,是最后一道圣旨。顾玹亲自念了这道圣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谟罗国主伊洛,加封为忠顺王,世袭罔替。王后艾伊斯,加封为一品夫人,赐金册金印。”

    

    他说完,将圣旨递给何筠,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道圣旨,舅舅不一定在乎。可他在乎。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谟罗国不是大承的附庸,而是大承的兄弟。那些在漠北草原上帮助过他的人,他不会忘记。

    

    谟罗国的盟约,是顾玹亲自起草的。他写了一整夜,改了又改,删了又添,最后定稿时,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写两国累世通好,写边境互市,写共抗猖猡,写世世代代,永不相负。他放下笔,将盟约递给何筠。

    

    “送去谟罗国,”他说,“让舅舅过目。”

    

    何筠接过盟约,郑重点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纸盟约,这是顾玹对母亲的承诺,对谟罗国的承诺,对那些在漠北草原上帮助过他的人的承诺。

    

    封赏仪式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将整座京城染成一片暗红,那面“承”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那些将领们、文臣们、百姓们,还站在城楼下,望着城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望着他身边那道茜红色的身影,望着那个小小的、站在他们中间的孩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在京城的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传到城外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耳中,传到那些正在南逃的百姓耳中,传到这片正在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穆希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转过头,看着顾玹,看着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坚定,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能做到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顾玹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城楼上,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那面“承”字旗在暮色中闪着金光,像是一只展翅的鹰,即将飞向那片属于它的天空。

    

    封赏仪式从简,没有鼓乐,没有仪仗,甚至连像样的朝服都凑不齐。可没有人觉得简陋,那些站在厅堂里的人,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红着眼眶的人,他们知道,这一刻,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更震撼人心。

    

    因为这是用血换来的,用命换来的,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换来的。

    

    穆希的封后大典不同于其他人,是在午后举行的。

    

    她身着赶制出来的凤冠霞帔,站在城楼上,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顾玹站在她身旁,手中捧着一卷亲自写的圣旨,展开,声音高亢而激昂,如金石坠地——

    

    “朕闻天生睿哲,必资内助之贤;坤载万物,实赖母仪之德。故周有太姒而兴王业,汉有卫后以定天下。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资贤后而能光昭四海者也。”

    

    城楼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咨尔穆氏希,乃忠勇王穆桓之女,名门之后,淑慎其躬,柔嘉维则。幼承庭训,长习诗书,德容兼备,才质双全。昔朕蒙难之际,尔不避险艰,跋涉万里,冒锋镝而赴国难,忍耻辱以全大义。当猖猡犯阙、京师危殆之时,尔亲执桴鼓,登陴固守,激励三军,安定百姓。其智勇,虽古之女丈夫不能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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