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到了火车站，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头了。站台上亮起了灯，昏黄昏黄的，有几只飞蛾绕着灯罩转。

    钱有粮把牛车停在站外，帮他们把行李拎到站台上。

    “哥，你回去吧。”钱多多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会儿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钱有粮点点头，站在那儿看着她，搓着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钱多多走过去，抱了他一下，然后笑着后退了几步。

    钱有粮浑身一僵，好半天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钱多多的背，声音闷闷的，“到了那边，好好的。”

    “嗯。”

    “要是有什么事，就给家里发电报。”

    “嗯。”

    “要是他欺负你……”钱有粮看了梁涵一眼，压低声音，“你就回来，哥养你。”

    钱多多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哥，有你这句话，谁也不会敢欺负我的。”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着白气，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车灯照得站台一片雪亮，有旅客从窗口探出头来，张望着。

    梁涵拎着行李，钱多多跟在他身后，上了车，找到座位。

    钱多多把车窗打开，探出头去，看见钱有粮还站在站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单。

    “哥，你回去吧！”她喊。

    钱有粮摆摆手，没说话。

    火车慢慢启动了，车轮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站台往后退，钱有粮的身影也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夜色里。

    钱多多缩回身子，靠着座椅，好一会儿没说话。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

    车厢里的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对面座位上打瞌睡的老大爷，照着过道里走动的旅客，照着行李架上堆得满满的包袱和箱子。

    梁涵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只是无声的安慰着。

    过了很久，钱多多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脸靠在他肩上。

    “困了？”梁涵问。

    “有一点。”

    “睡吧，我守着。”

    钱多多闭着眼睛，没一会儿还是睡了过去，今天天还没亮就被折腾起来，又走了一天，虽然心里兴奋，但身体确实受不住了。

    等到再睁眼，钱多多感觉神清气爽，坐直了腰，看向了旁边的梁涵，“我还是头一次在火车上睡这么沉，之前去上学，一个人我都不敢睡的。”

    梁涵冲着钱多多笑了笑，“以后咱们一起坐火车，你都可以睡。”

    不知道是否是上天知道钱多多结婚的喜气，这一次的旅程相当的平静，一直到双脚踏到京城的火车站上，钱多多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次竟然没碰到奇葩，也没碰到什么事儿，太不可思议了。”钱多多看着在自己身后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梁涵说道。

    梁涵被她这话逗笑了，拎着大包小包还得腾出手来捏她的脸：“怎么，你还盼着出点什么事儿？”

    “那倒不是。”钱多多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由他去捏，“就是以前坐火车，哪回都能遇上点幺蛾子。要么是旁边带孩子的一直哭，要么是遇上小偷，有一回我亲眼看见有人偷东西，吓得我一晚上没敢睡。”

    等从车站出来，梁涵直接叫了个挑夫帮忙担着行李，“今天咱们先把行李放到你的院子里，然后跟我去见见爹娘。”

    钱多多点了点头，跟着梁涵往外走。

    “饿不饿？”梁涵问，“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不饿，在火车上吃了。”钱多多收回目光，“先去放行李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来到院子外，一推门，就看到石榴树上挂着的青色果实，整个院子焕然一新，每一处都非常符合钱多多的喜好。

    “对了，梁涵，我一直忘问了，我们结婚以后住哪？”钱多多把所有东西搬进卧室以后才想起来。

    梁涵正把一个包袱放到桌上，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你想住哪儿？”

    “我问你呢。”钱多多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别打马虎眼。”

    梁涵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盘算过了，有两个法子。一个是住我那儿，我那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也够住。另一个就是住你这儿，反正你买下来了，地方也宽敞。”

    “你那儿离学校挺近的，平时咱俩上课可以在那儿，等到周六日或者放假休息，来我这边呗。”钱多多坐在炕上想了想。

    “可以呀，正好咱俩都是学校的职工，后面分房子，说不定还能分一个大一些的。”梁涵笑眯眯的说道，“我都跟你这么久了，以后你可不能把我扫地出门啊。”

    钱多多被他说得笑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舍得把你扫地出门了？”

    梁涵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睛亮亮的，“那可说好了，一辈子都不能。”

    钱多多脸微微发热，抽回手，装作去看窗外的石榴树，嘴里嘟囔着，“谁要跟你一辈子……”

    梁涵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低低的，“你啊。你跟我，一辈子。”

    钱多多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染成金红色，那几颗青涩的果子也镀上了一层暖光。

    钱多多关掉灯以后和梁涵一起走路去了梁父梁母那里，一进去就发现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俩了。

    见到两人进去，李华楠和梁母直接站了起来，“可算回来了，来来来，我们先吃饭。”

    梁母拉着钱多多的手往饭桌边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她，“瘦了，火车上没吃好吧？我就说让涵儿带点吃的路上，他非说你们买了。”

    “买了买了，”钱多多笑着应，“娘，我没瘦，还胖了呢。”

    “胖什么胖，我看着就是瘦了。”梁母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

    钱多多愣了一下，看向梁涵。她记得自己没跟梁母说过爱吃红烧肉啊。

    梁涵在一旁坐下，轻咳一声，“那个……我跟娘说的。”

    钱多多心里一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