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结束的第二天,李诺正蹲在办公室收拾图纸,门突然被推开了。宋老头冲进来,脸涨得通红,跟喝了二斤白酒似的。
“李诺同志!快!跟我走!”
“去哪?”
“别问了!车在楼下!”
李诺被他拽着往外跑,张小虎在后面追:“李工!怀表!您忘带了!”李诺接过怀表揣进兜里,三个人跌跌撞撞钻进吉普车。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门口。门口有哨兵,端着枪,眼神犀利。宋老头亮了个证件,哨兵敬礼放行。
李诺心里有点数了。这地方,他听说过,没来过。
进了门,穿过走廊,到一个会议室门口。宋老头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李诺同志,里面是几位首长。想听听你的汇报。”
李诺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紧张。”
“我现在也紧张。”
“紧张也得进。”
门推开了。会议室不大,长桌边上坐着几个人,都穿着中山装,有的戴着眼镜,有的头发花白。最中间那位,李诺在报纸上见过照片。
“小李同志,来,坐。”中间那位招招手,语气很随和。
李诺走过去,坐下。张小虎站在门口不敢进,宋老头把他拉进来,按在角落的椅子上。
“听说你们搞了个‘移动堡垒’?”首长开门见山。
李诺点头:“是。一辆列车,加上制造单元和数据库,可以到处跑,随时造东西。”
“讲讲。”
李诺从冰原讲起。讲列车怎么在零下四十度跑,讲昆仑怎么被特种部队围困,讲西北怎么挖出钨矿和铍矿,讲西南怎么发现铀矿。讲孙虎怎么修车,讲王研究员怎么造晶体管,讲鞍钢怎么自己改掘进机。讲了一个多小时,没停。
首长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问到技术细节,李诺如实回答。问到伤亡,李诺沉默了一下。
“牺牲了很多人。老耿,还有那些战士。”
首长也沉默了一下。“他们的牺牲,国家不会忘记。”
汇报完,首长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中国地图前——正是李诺画的那张“科技需求地图”,已经被放大了,贴满了整面墙。
“小李同志,你这个‘移动堡垒’战略,很有价值。”首长指着东北那片绿,“鞍钢的掘进机,从依赖进口到自主生产,用了不到半年。速度之快,出乎意料。”
又指着华北那片绿:“天津的反应釜,从停产到恢复,只用了三天。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再指着西北那片绿:“祁连山的路,从没路到通车,预计一年。信心之足,令人振奋。”
最后指着西南那片空白:“这里,还有大片空白。需要你们的‘移动堡垒’去填。”
李诺站起来:“首长,制造单元已经在拆了。下周运往西南。”
“好。”首长转身看着他,“需要什么支持?”
“人。懂技术的人。越多越好。”
“我给你调。从全国抽调,一百人够不够?”
李诺心里一热:“够。”
“还有呢?”
“还有……”李诺想了想,“希望国家能推广‘移动堡垒’模式。一辆列车,一个制造单元,一支技术队伍,去最需要的地方。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首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是要搞‘技术游击队’啊。”
“对。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首长点点头,对旁边的人说:“记下来。‘移动堡垒’模式,作为国家重点战略,向全国推广。”
旁边的人飞快地记录。
会议结束后,首长把李诺留了下来。
“小李同志,你那个老耿,是什么样的人?”
李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桌上。“他是个老兵。当兵三十年,身上七处枪伤三处刀伤。最后用一颗手榴弹,救了整个列车。”
首长拿起怀表,看了看表盘上停着的指针。“还在走吗?”
“在走。机芯修好了。是老耿的徒弟修的。”
“那个徒弟,就是刚才门口的小伙子?”
“对。张小虎。十九岁。”
首长点点头,把怀表还给李诺。“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
李诺接过怀表,攥在手心里。
傍晚,李诺回到办公室。张小虎跟着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李工,刚才那位首长,是不是……”
“是。”李诺打断他,“别往外说。”
张小虎点头,捂着嘴。
“李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西南?”
“下周。等制造单元拆完装车。”
“我能开车吗?”
“你?会开吗?”
“不会。但孙师傅说,可以学。”
李诺笑了。“行。路上教你。”
晚上,宋老头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李诺同志,部里正式下文了。‘移动堡垒’模式,全国推广。”
李诺接过文件,看了看。里面写着:每个大区配一辆列车、一台制造单元、一支技术队伍。东北、华北、西北、西南、华东、华中、华南——七大区,全覆盖。
“宋老头,这得多少制造单元?”
“科学院正在加班造。你那个制造单元,就是原型。”
“能造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一年。李诺看着墙上那张地图。一年后,七辆列车,七台制造单元,七支队伍。全国跑起来。
“宋老头,第一批,先造三台。东北、西北、西南各一台。其他地方,等一等。”
“为什么?”
“东北有工业基础,西北有矿,西南有铀。这三个地方最急。”
宋老头想了想,点头。“行。我回去汇报。”
深夜,李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东北的绿,华北的绿,西北的绿,西南的空白。很快,空白上会出现一辆列车。
“老耿,”他轻声说,“‘移动堡垒’要推广到全国了。你看见了吗?”
窗外的灯光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