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研究中心的选址定下来后,李诺的办公桌就被图纸淹没了。
不是他画的,是天津那边送来的。建筑设计院的、机械工业部的、科学院的——各路人马各画各的,摞起来半人高。
“李工,你看这份。”宋老头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铺在桌上,“建筑设计院搞的,外观气派,像人民大会堂。”
李诺看了一眼,摇头。“太花哨。我们是搞研究的,不是搞展览的。”
宋老头又抽出一张:“机械工业部的,全是厂房,方方正正,实用。”
李诺看了看,还是摇头。“太单调。人待久了会抑郁。”
“那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李诺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第一,制造单元放中间。它是核心,所有功能围绕它布局。”
他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制造单元。周围画了几个方块。
“东边是原料库。西边是成品库。北边是培训室。南边是实验室。原料进来,经过制造单元,变成成品,入库。培训室和实验室在旁边,方便学员观摩和测试。”
宋老头看着黑板,若有所思。“流水线布局?”
“对。从原料到成品,一条线,不绕路。”
“那办公区呢?”
“二楼。办公、会议、资料室,全放二楼。一楼留给生产。”
“生活区呢?”
“西边空地,建宿舍和食堂。离生产区远一点,安静。”
宋老头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还有,”李诺指着黑板上那个圆圈,“制造单元不能直接放在地上。得做防震基础。一米厚的混凝土,
“这个好办。建筑院能做。”
“还有供电。制造单元耗电大,得单独拉一条线。从变电站直接过来,不跟其他设备共用。”
“供电局那边我去协调。”
李诺放下粉笔,看着黑板上的草图。简单,实用,不花哨,不单调。这是他想要的样子。
“宋老头,就按这个思路,让建筑院细化。”
“行。三天出施工图。”
下午的时候,孙虎来了。他刚从车间出来,满手机油,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李工,听说你在搞研究中心?”
“对。在天津。”
“我能提个意见吗?”
“说。”
孙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制造单元的圆圈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
“这是啥?”李诺问。
“备件库。制造单元的备件。齿轮、轴承、电路板——全放这儿。坏了随时换,不用等。”
李诺看着那个小方块,笑了。“孙师傅,还是你细。”
“干了一辈子维修,啥都备着。这是习惯。”
孙虎又画了几个小方块:“工具库、量具库、夹具库。全放在制造单元旁边,伸手就能够着。”
李诺把这些都记下来。
“还有,”孙虎指着黑板上那条原料到成品的流水线,“这条线,得留宽点。叉车要能过,料车要能掉头。”
“多宽?”
“至少三米。”
李诺在图纸上标注:通道宽度≥3米。
傍晚的时候,陈雪从培训班回来,看见满屋子的图纸,愣了。
“李诺,你这是要把办公室拆了?”
“在研究中心的图纸。你来看看。”
陈雪走过来,看着黑板上的草图,看了很久。
“你这个布局,跟列车内部很像。”
“像吗?”
“像。列车也是中间是核心,周围是功能舱。原料舱、成品舱、维修舱、生活舱。一条通道贯穿。”
李诺愣了。他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确实是列车。不知不觉,把列车的布局搬到了研究中心。
“陈雪,你说,这是不是潜意识?”
“是。你习惯了列车的模式。走到哪,都是列车的影子。”
李诺沉默了一下。老耿的影子,列车的影子,技术的影子。到处都是。
“陈雪,你觉得这个布局行吗?”
“行。但缺一样。”
“什么?”
“绿化。全是厂房和仓库,连棵树都没有。人在里面待久了,会疯。”
李诺看着草图,确实,光秃秃的。他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小圆圈,标注:绿化带。
“还有吗?”
“有。停车场。以后来的人多,车没地方停。”
李诺又画了一个大方块,标注:停车场。
陈雪笑了。“你这研究中心,快成小城市了。”
“越大越好。以后人多了,还得扩。”
晚上,张小虎端着一碗炸酱面进来。
“李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诺接过碗,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炸酱面,吃了一年多,还没吃腻。
“小虎,研究中心建好了,你想干啥?”
张小虎想了想:“我想当培训老师。教新来的学员怎么用怀表。”
“怀表也能教?”
“能。耿叔教过我,看表盘,听声音,摸机芯。能教。”
“行。到时候,你当老师。”
“那您呢?”
“我?”李诺想了想,“我继续画图。画全国的技术地图。画到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深夜,李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黑板上的草图。制造单元、原料库、成品库、培训室、实验室、备件库、工具库、绿化带、停车场。一个研究中心的雏形,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