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镇魂锁砸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那道突兀的裂纹彻底破坏了整间书房完美对称的格局。舞涂山盯着那条沉甸甸的铁链,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半空。铁链表面流转着幽绿色的光晕,那是纯正至极的冥界本源之力,正顺着裂纹一点点渗入木质纹理中。
老狐狸没有去管掉落的彼岸花花瓣。他将那本线装古籍合拢,搁在桌角,动作极其缓慢。左眼琥珀色与右眼幽冥鬼绿的光芒交织闪烁,视线死死钉在那条锁链上,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有怀念,有忌惮,甚至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释然。
凌伊殇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望乡城的主宰。幽荧右眼的视界里,大量数据流疯狂瀑布般刷过。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系数标红,九十一级传奇境的威压被收敛在玄色大氅之下,却依然让周遭的空间隐隐扭曲。
“怎么?堂堂城主大人,打算赖账?”凌伊殇偏了偏头,语气里透着几分痞气。
他可不管什么传奇境不传奇境。九转逆熵诀在身体内疯狂运转,刚刚暴涨到九十级万物境顶峰的魂力犹如脱缰野马,在周身隐隐作响。青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周遭空气被强悍的能量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要对方敢说半个不字,他不介意把这间布置得极其考究的书房拆成一堆烂木头。
舞涂山听着耳畔传来的能量激荡声,眼皮跳了两下。身后八条粗壮的银色狐尾停止了扫动,软趴趴地垂在椅背上。他抬起那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抵住幽冥镇魂锁冰冷的表面。
指尖发力。
沉重的锁链在桌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被他一点点推回了凌伊殇的面前。
凌伊殇愣在原地。他看着被推回来的快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九转逆熵诀的运转速度再次飙升,狂暴的魂力直接在体表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青色风暴。桌上的桂花糕被劲风卷起,摔在地毯上碎成粉末。
“你什么意思?”凌伊殇双手按住桌面,上身前倾,脸部肌肉绷得极紧,“玩我呢?任务我按你的要求清了,水鬼王连骨灰都没剩下。现在你把这破铜烂铁推回来,真当小爷脾气好?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这城主府连根拔起,拆成柴火劈了烧水?”
他手腕上的“星烬”已经开始发烫,液态金属般的物质在皮肤表面蠕动,随时准备变换成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形态。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舞涂山没有发作。他靠回紫檀木躺椅,抬手捏了捏眉心,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别激动,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容易伤身。”老狐狸摆了摆手,语调平缓,“我没打算反悔。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到。零落依的下落,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那条幽冥镇魂锁上,眼神变得极为深邃。
“只是这条锁链,我不能要。或者说,它不应该留在我这里。”
凌伊殇收敛了部分外放的魂力,但眼底的戒备丝毫未减。他盯着舞涂山那张俊美妖冶却苍白如纸的脸,试图从那双异色狐瞳里找出破绽。
“少给我打哑谜。这是你点名要的东西,现在又说不能要。你们冥界的人都喜欢这么折腾人?”
舞涂山没有在意凌伊殇的嘲讽。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伪装被彻底撕开,露出内里那个活了三百岁、看透世态炎凉的空巢老狐狸的疲态。
“这东西牵扯的因果太大,留在望乡城,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舞涂山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正式,“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只有你能帮的忙。”
凌伊殇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我们只谈交易,不谈交情。”
“就凭你想知道零落依在哪。”舞涂山精准地捏住了凌伊殇的软肋,“这算是附加条件。听完之后,你再决定接不接受。”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角落里的沙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说。”凌伊殇拉过一把黄花梨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下,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舞涂山凝视着凌伊殇那双清澈却透着沧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需要你在未来,有能力回到‘南州’的时候,将这条幽冥镇魂锁,亲手交给我族的后辈。”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凌伊殇的瞳孔猛地收缩,幽荧右眼的数据流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极其陌生的地名。
“南州?”凌伊殇反问,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来自北州之外?甚至连我要去南州都能猜到?”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失去了大部分生活经历的记忆。关于创世大陆的地理格局,他只知道自己目前身处北州,而北州因为某些原因被彻底封闭,成了一座孤岛。至于南州,他只是在极少数古籍残篇中瞥见过这个词。眼前这个常年宅在冥界望乡城的城主,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来历和未来的动向。
舞涂山笑了笑。那是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年轻人,你太小看望乡城的情报网了。”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里是阴阳交界之地。每天有无数亡魂从创世大陆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他们生前的记忆、见闻,就是我最好的情报来源。”
老狐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右眼的幽冥鬼绿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左眼的琥珀色则变得更加明亮。
“北州被封闭,天道规则残缺,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身上的气息,那种不属于北州本土的、极其纯粹且霸道的能量波动,在跨入望乡城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你的底细。”
舞涂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用什么逆天的手段,以生者之躯强行打破界限进入冥界,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凌伊殇。
“现在整个北州,甚至包括这片冥界边缘,只有你有希望走出去。打破那层封闭的壁垒,前往更广阔的天地。比如,南州。”
凌伊殇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城主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生者的身份,还笃定他拥有打破北州封锁的能力。这种被人彻底看透底牌的感觉极其糟糕。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星烬”,强压下拔刀砍人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舞涂山话里的每一个字。
对方提到“我族的后辈”。舞涂山是幽冥八尾狐,狐族与冥族的禁忌混血。那么他的后辈,必然也是狐族,而且极有可能身处南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凌伊殇脑海中成型。
他盯着舞涂山那头银色长发和渐变为幽暗色的发尾,试探性地抛出诱饵。
“你族的后辈?在南州?”凌伊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玩味,“姓舞?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