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像淬了冰,裹着细碎的雪粒,往人骨头缝里钻。雁门郡治所的夯土城墙被冻得发硬,砖缝里还嵌着去年匈奴袭扰时的箭杆碎片,泛着乌黑色的锈迹。城墙下的壕沟结了层薄冰,冰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雪粒落在上面,“咔嗒” 一声碎成小块。
城墙上,蒙恬的玄色皮甲沾了层白霜,甲片碰撞时带着冷硬的声响。他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东边 —— 那里的天际线已经被烟尘染黑,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轻微发颤。
“将军!斥候回来了!” 一个士兵扶着另一个浑身是雪的斥候跑过来,斥候的皮靴冻得硬邦邦的,裤脚还沾着冰碴,一跪在地就 “咚” 的一声,像是磕在石头上。“将军!冒顿…… 冒顿亲自带了两万主力,五个部落的人都来了,离城只有三里了!”
蒙恬弯腰扶起斥候,指尖触到对方的手,冰得像铁块:“五个部落?具体是哪几个?”
“是…… 是浑邪、休屠、稽胡,还有两个小部落,” 斥候喘着粗气,嘴唇冻得发紫,“每个部落都带了精锐,还有不少云梯、火油,看样子是要一举破城!”
旁边的秦风也凑过来,他裹着件厚羊毛披风,手里攥着墨家造的望远镜 —— 镜筒是黄铜打的,长约一尺二,中间嵌着两块打磨过的水晶石,是墨离特意送来的改良款,能把三里外的景象拉近三倍。他把望远镜贴在眼上,慢慢调整焦距,很快就看清了烟尘里的景象:
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马背上的人穿着双层狼皮甲,头盔上插着三根雪白的狼尾,正是冒顿。他手里举着一把铁柄马刀,刀身在雪光下闪着冷光,正扭头跟身边一个穿灰褐色皮甲的人说着什么,那是浑邪部落的首领,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两人身边的匈奴骑兵排成五列,每列之间隔着十几步,显然是各部落分开行动,彼此间没什么配合。
“将军,你看,” 秦风把望远镜递给蒙恬,“匈奴虽然人多,但部落间松散得很,浑邪部落的人走在最前面,休屠部落的却落在后面,明显不齐心。而且他们的粮草车都堆在后面十里的土坡下,守粮的人看着都是老弱,没几个精锐。”
蒙恬接过望远镜,顺着秦风指的方向看,果然看到土坡下有一片白色的帐篷,帐篷外堆着几十辆木车,车身上盖着兽皮,偶尔有个老匈奴兵拿着鞭子来回走,看起来懒洋洋的。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却没松开:“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城墙,两万对五千,咱们的人太少,新兵还多,撑不住几天。”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在偷偷打量东边的烟尘,年轻的士兵小伍攥着长枪的手一直在抖,枪杆上的木纹都被他捏得发白。他今年刚十八岁,是雁门郡本地的边民,爹去年被匈奴杀了,娘让他来从军,说是 “守着家,就不怕匈奴了”。可真要面对两万匈奴兵,他还是怕得厉害,牙齿都在悄悄打颤。
“别抖,” 旁边的王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大叔快五十了,左胳膊上有个箭疤,是十年前跟匈奴打仗留下的,“咱们的城墙厚,还有滚石热油,匈奴想爬上来没那么容易。你跟着俺,俺教你怎么躲箭,怎么捅那些爬云梯的匈奴崽子。”
小伍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带着雪粒的冷空气,努力把恐惧压下去。他看着城墙下的壕沟,想着家里的娘,心里默念:俺得守住,不能让匈奴进来。
惨烈攻城:云梯与火攻的生死搏杀
没等多久,匈奴骑兵就到了城墙下。两万骑兵列成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铺在草原上,雪粒落在他们的狼皮帽上,没一会儿就积了层白。冒顿勒住黑马,举起马刀,用匈奴话大喊了一声,声音粗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冲!破城抢粮!抢女人!” 匈奴士兵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得雪粒从城墙垛口上往下掉。他们纷纷从马背上卸下云梯 —— 这些云梯是用阴山的松木做的,长两丈五,顶端安着铁钩,能死死勾住城墙砖缝。
十几个匈奴士兵扛着一架云梯,猫着腰往城墙冲。他们的身后,几十个弓箭手趴在地上,弯弓搭箭,箭簇对着城墙上的秦军,“嗖嗖” 地射过来。一支箭擦着小伍的耳边飞过,钉在城墙垛口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吓得小伍赶紧蹲下。
“放滚石!” 蒙恬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早就准备好的秦军士兵们立刻搬起滚石 —— 这些石头都是磨盘大小的花岗岩,用麻绳捆着,几个人一组,喊着号子往城下推。“一二三!推!” 滚石 “轰隆隆” 地砸下去,正好砸在扛云梯的匈奴士兵身上,一个匈奴兵被砸中胸口,当场喷血倒在地上,云梯也 “咔嚓” 断成两截,上面的人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得没了声息。
可匈奴人太多了,一波刚被打退,另一波又冲了上来。很快,就有三架云梯勾住了城墙,匈奴士兵像猴子一样往上爬,有的手里拿着短刀,有的嘴里咬着箭,眼睛里满是凶光。一个匈奴兵快爬到垛口了,伸手就要抓小伍的长枪,王大叔眼疾手快,抄起身边的热油桶,“哗啦” 一下浇下去。热油顺着城墙流,那匈奴兵惨叫一声,身上冒起白烟,从云梯上摔了下去,掉进壕沟的冰窟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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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样的!” 王大叔拍了拍小伍,“记住,别跟他们近身,用长枪捅,用热油浇,他们爬不上来!”
小伍点点头,握紧长枪,看到又一个匈奴兵爬上来,他闭了闭眼,猛地把长枪捅出去 ——“噗” 的一声,枪尖穿透了匈奴兵的皮甲,扎进对方的肚子里。那匈奴兵瞪着眼睛,伸手想抓他,小伍吓得赶紧把枪抽回来,匈奴兵 “咚” 地掉了下去。小伍的手还在抖,枪杆上沾着血,他蹲在地上,忍不住干呕起来。
“第一次都这样,” 王大叔递给他一块粗布,“擦干净,别愣着,后面还有呢!”
小伍接过布,擦了擦枪杆,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城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匈奴的箭像下雨一样,有的士兵中了箭,倒在城墙上,血顺着砖缝往下流,染红了下面的冰面;有的士兵被云梯上的匈奴兵砍中,惨叫着掉进城下;还有的士兵手里的滚石用完了,就抄起身边的砖头,往城下砸。
就在这时,冒顿又下令了。十几个匈奴兵推着一辆巨大的木车过来,木车上堆满了干草,干草上浇了火油,一个匈奴兵举着火把,往干草上一扔,火焰 “腾” 地一下窜起来,像一条火蛇,朝着城门冲去。
“不好!他们要烧城门!” 蒙恬大喊。雁门郡的城门是橡木做的,虽然包了铁皮,可木头部分还是怕火。火焰很快就舔到了城门,橡木开始冒烟,没一会儿就被烧得发黑,浓烟滚滚,呛得城墙上的士兵直咳嗽。
“快!拿湿布!” 秦风喊道。士兵们赶紧从城墙下的水桶里捞起湿布 —— 这些布都是提前泡在水里的,冻得半硬,得用手搓软才能用。有的士兵站在垛口上,把湿布往下扔,想盖住火焰;有的士兵冒着浓烟,跑到城门内侧,用湿布扑火,可火焰太大,湿布扔下去就被烧干,城门的铁皮都被烧得发烫。
“搬沙袋!堵城门!” 蒙恬又喊。士兵们立刻搬来沙袋,这些沙袋是用粗麻布装的黄土,每个都有几十斤重,几个人一起,在城门内侧堆起一道半丈高的沙袋墙。小伍也跟着搬,他的胳膊被火烤得发红,脸上沾着烟灰,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城门要是破了,匈奴就会冲进来,家里的娘就危险了。
王大叔也在搬沙袋,突然一支箭射过来,正好射中他的右肩,箭簇穿透了他的皮甲,血立刻渗了出来。“大叔!” 小伍赶紧跑过去,扶住他。王大叔咬着牙,把沙袋扔在地上:“没事…… 别管俺,继续搬…… 城门不能破……”
小伍点点头,擦干眼泪,把王大叔扶到城墙下的避风处,又跑回去搬沙袋。城墙上的烟越来越浓,火还在烧,可士兵们没有一个退缩的 —— 他们身后是郡里的百姓,是自己的家,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急报咸阳:风雪里的求援与营地中的破局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匈奴人才终于退去。城墙上的雪粒都被血染红了,到处是断箭、碎云梯和匈奴士兵的尸体,城门还在冒着青烟,铁皮扭曲变形,下面的沙袋墙堆得老高。秦军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有的坐在垛口上,大口喘着气;有的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还有的在给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蒙恬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匈奴营地的篝火 —— 那篝火星星点点,在夜色里像鬼火一样闪烁。他的脸上沾着血和烟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比划着让士兵递水。喝了口热水,他才稍微缓过来,对秦风说:“得…… 得赶紧给咸阳送信,求陛下派援军,咱们撑不了半个月。”
秦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桑皮纸,递给蒙恬:“将军,我已经写好了求援信的草稿,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让斥候赶紧送出去。”
蒙恬接过纸,借着城楼上的油灯看 —— 上面写着雁门郡的危急情况:“匈奴冒顿率两万主力围雁门,攻城三日,我军伤亡千余,粮仅够十日,城破在即,恳请陛下速派援军,解雁门之围!” 字迹工整,却能看出写的时候手在抖。
“好…… 就这么写,” 蒙恬抹了把脸,“让斥候小李去送,他骑术好,熟悉北境的路,能快点到咸阳。”
很快,斥候小李来了。他才二十岁,是云中郡人,骑术在军中数一数二。小李接过求援信,小心地放进贴身的皮袋里,又裹了三层油布,防止被雪打湿。“将军放心!俺一定尽快把信送到咸阳,让陛下派援军来!” 他翻身上马,马嘴里的白气在夜色里凝成小团,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蒙恬看着小李的背影,叹了口气:“希望…… 希望他能快点到。”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拿起墨家的望远镜:“将军,别太担心,我刚才又看了匈奴的营地,发现了两个破绽,说不定能拖到援军来。”
“哦?什么破绽?” 蒙恬眼睛一亮,凑过来。
秦风调整望远镜,对准匈奴营地的后方:“你看,那里有片白色的帐篷,旁边堆着几十辆木车,上面盖着兽皮,应该是他们的粮草。守粮的人不多,我数了,只有三百多个,还都是老弱,没什么战斗力。另外,你再看他们的营地,五个部落的帐篷分开扎,之间隔着老远,刚才我看到休屠部落的人跟浑邪部落的人吵架,好像是为了攻城时谁冲在前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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