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侯爷把咱们留在这儿十天。”
“让那条疯狗带着咱们到处看。”
“意思还不明白吗？”
“他在亮肌肉。”
“也在……等咱们表态。”
吴长风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狠厉。
“表态？”
“印信都交了。”
“还要怎么表态？”
“难道要咱们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印信？”
孙得功冷笑。
“那玩意儿。”
“就是块铜疙瘩。”
“赵侯爷要的。”
“是投名状。”
“是咱们的……价值。”
他站起来。
在屋里来回踱步。
“咱们三个。”
“虽然交了权。”
“但在赵侯爷眼里。”
“也就是三个能干活的管事。”
“随时能换。”
“要想坐稳这个位置。”
“要想在赵家这棵大树上分一杯羹。”
“咱们得立功。”
“立大功。”
赵铁柱挠了挠头。
“立功？”
“咱们手里的兵都没了。”
“拿啥立功？”
“去前线杀北狄人？”
“就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
“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孙得功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两人。
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立功非得杀人？”
“咱们手里。”
“虽然没兵了。”
“但咱们有……人脉。”
“有……脸面。”
吴长风愣了一下。
随即。
恍然大悟。
“你是说……”
“那剩下的十二个州？”
“对！”
孙得功一拍大腿。
“幽云十六州。”
“同气连枝。”
“咱们三个虽然降了。”
“但其他十二个老家伙。”
“还在观望。”
“还在害怕。”
“甚至。”
“还想着给王甫当忠臣。”
“咱们要是能去……”
“凭借咱们这张老脸。”
“凭借咱们在这十天里的所见所闻。”
“把他们……说动了。”
“让他们也乖乖地把印信交出来。”
“这……”
“算不算大功？”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盘子乱跳。
“算！”
“太他娘的算了！”
“兵不血刃拿下十二州。”
“这功劳。”
“够咱们吃一辈子的！”
吴长风也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领。
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那就……干了？”
“干！”
孙得功端起酒杯。
“为了赵家！”
“为了……咱们自己！”
“干！”
三只酒碗。
撞在一起。
酒水洒了出来。
落在炕桌上。
像是……
歃血为盟。
……
听雪园。
书房。
地龙烧得正旺。
暖和得让人想睡觉。
赵十郎靠在紫檀木的大椅上。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那是八嫂钟离玥特意给他挑的。
也是铁做的。
实心。
沉得很。
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发出“咔咔”的脆响。
苏宛月坐在他对面。
手里拿着一叠账本。
那是这十天来。
为了招待那三个“贵客”。
以及展示那些“肌肉”。
所花费的银两。
“十郎。”
她合上账本。
揉了揉眉心。
“这一笔笔的。”
“可都是流水一样的银子。”
“光是那天炼钢厂为了展示火力。”
“废掉的钢锭。”
“就够打一千把横刀了。”
“这三个家伙。”
“值得咱们下这么大血本吗？”
赵十郎笑了。
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大嫂。”
“做买卖。”
“得看长远。”
“这一千把横刀。”
“若是能换来十二座城池。”
“哪怕是十二座空城。”
“也是赚的。”
“更何况。”
“攻城为下。”
“攻心为上。”
“这幽云十六州。”
“我要的。”
“不光是地盘。”
“更是……人心。”
“只有让他们自己跪下。”
“心甘情愿地跪下。”
“这地盘。”
“才算是真正姓了赵。”
正说着。
门外传来了王二狗的声音。
“侯爷。”
“那三位爷来了。”
“说是……想通了。”
赵十郎和苏宛月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
都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狐狸。
等到鸡了。
“让他们进来。”
赵十郎坐直了身子。
收起了脸上的慵懒。
换上了一副……
枭雄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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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孙得功、吴长风、赵铁柱三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
二话不说。
推金山倒玉柱。
纳头便拜。
“属下孙得功。”
“属下吴长风。”
“属下赵铁柱。”
“拜见侯爷！”
这一次。
他们的头磕得格外响。
格外……
真诚。
“起来吧。”
赵十郎淡淡地说道。
“这么晚了。”
“三位不在房里歇着。”
“找本侯有事？”
孙得功跪在地上。
没起来。
抬起头。
一脸的谄媚。
“侯爷。”
“属下等这几日。”
“承蒙侯爷厚爱。”
“见识了赵家的天威。”
“深感以前是坐井观天。”
“如今。”
“属下等既已归顺赵家。”
“便是赵家的人。”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属下等……想为侯爷分忧。”
赵十郎挑了挑眉。
“哦？”
“分忧？”
“本侯现在兵强马壮。”
“粮草充足。”
“有什么忧可分的？”
孙得功咽了口唾沫。
“侯爷。”
“幽云十六州。”
“尚有十二州未归。”
“那些个郡守。”
“大多庸碌无能。”
“且受王甫老贼蒙蔽。”
“若是大军压境。”
“难免生灵涂炭。”
“且耗费钱粮。”
“属下等不才。”
“愿凭三寸不烂之舌。”
“前往各州。”
“游说诸郡守。”
“让他们……弃暗投明。”
“归顺侯爷！”
说完。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等着赵十郎的判决。
屋里。
一片死寂。
只有赵十郎手里核桃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
每一声。
都像是敲在三人的心坎上。
良久。
赵十郎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三人面前。
亲自伸出手。
将孙得功扶了起来。
“好。”
“好一个弃暗投明。”
“好一个分忧。”
“孙大人。”
“你这番话。”
“深得我心。”
他拍了拍孙得功的肩膀。
力道不大。
却让孙得功半边身子都酥了。
“既然三位有此忠心。”
“本侯……准了。”
三人大喜过望。
“多谢侯爷！”
“不过……”
赵十郎话锋一转。
脸上的笑容。
瞬间变得有些玩味。
“光靠嘴皮子。”
“怕是有些老顽固。”
“听不进去。”
“得带点……硬家伙。”
他转过头。
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王二狗。
“二狗。”
“在。”
王二狗一步跨出。
浑身的煞气。
让三人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你点齐一千神机营。”
“带上五十门野战炮。”
“再叫上蒙统。”
“带一万骑兵。”
“陪三位大人……走一趟。”
“记住。”
“咱们是去讲道理的。”
“要是有人不听道理。”
“那就让蒙统和野战炮。”
“跟他们讲讲……物理。”
王二狗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
在烛光下。
显得格外狰狞。
“明白。”
“侯爷放心。”
“属下最擅长的。”
“就是……以德服人。”
孙得功三人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们听懂了。
这是监视。
也是……威慑。
带着大军去游说。
这哪是游说啊。
这是……
逼宫。
但他们敢说个不字吗？
不敢。
“属下……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
声音里。
带着一丝颤抖。
也带着一丝……
上了贼船就下不来的决绝。
“还有。”
赵十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向门外。
“三嫂。”
“进来吧。”
门帘掀开。
楚红袖走了进来。
一身火红的战甲。
腰间挎着那把名为“红妆”的长刀。
英气逼人。
宛如一团烈火。
烧进了这冰冷的冬夜。
“十郎。”
她看都没看那三人一眼。
径直走到赵十郎面前。
眼神里。
只有他一个人。
“三嫂。”
赵十郎看着她。
眼神柔和了一些。
“这次。”
“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这十二州。”
“光靠他们三个。”
“我不放心。”
“光靠二狗和蒙统。”
“我不踏实。”
“只有你去了。”
“这把剑。”
“才算是真正握在了赵家手里。”
楚红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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